第四章 入京
林清音愣在那儿。
父亲主动联系观星阁?献宝?还要她来执行?这跟她记忆里那个谨小慎微、只求在山沟里苟活的父亲判若两人。
“那封信……”她追问,“还在吗?”
“烧了。”顾北辰语气淡漠,“你父亲信里特意交代,阅后即焚。本王照办了。”
林清音沉默。
脑子里念头飞转。父亲提前联系观星阁,把《百草新经》寄放在墨家书铺,又偷偷修了密道……桩桩件件,都指向他早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甚至预见了杀身之祸。可他为什么不向朝廷求援?为什么宁可把她往火坑里推,也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除非……他信的不是观星阁这个衙门,而是里头某个人。
“殿下,”林清音抬起眼,直直撞进顾北辰的视线,“那封信,是怎么送进来的?”
顾北辰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似乎有点讶异她抓要害抓得这么快。他沉吟了一瞬,答:“塞在观星阁正门的门缝里。”
门缝。意味着父亲刻意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路子。他把密信塞进最不起眼的缝隙,赌这信能被对的人看见。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也是她的命。
“殿下收到信后,怎么做的?”她再问。
顾北辰身体往后一靠,倚上车壁,目光又飘向窗外:“本王当即派了一队黑旗卫连夜赶去清虚派,可……”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晚了一天。”
“一天。”
林清音指甲掐进掌心。一天。要是黑旗卫早到一天,父亲或许还能活,师兄弟们或许不至于死绝。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腥气压下去,再看向顾北辰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殿下这回带我进京,打算把我搁在哪儿?”
“先进观星阁。”顾北辰语气不容置喙,“你家那门绝学现了世,你是唯一的传人。按朝廷的规矩,得受观星阁查验和护持。等验明了没什么问题,自然会给你安排个妥当的差事。”
“要是验出问题呢?”
顾北辰没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又走了一大半天,第三日黄昏,京畿在望。林清音撩开车帘一角,瞅见那座在史书和传闻里戳了上百年的帝都。城墙巍峨,高三丈多,青砖斑驳,箭楼森然。垛口之间,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城门半掩着,守城的兵卒远远瞧见黑旗卫的旌旗,慌忙让开道,躬身行礼,那姿态恭谨里透着股畏缩。
长街宽阔,两边商铺挤得密密麻麻。虽然快到宵禁的时候了,市声还是吵得不行。空气里混着熟食的香味、脂粉气、尘土和春草的气息,鲜活又嘈杂。可林清音没心思看——她注意到,街边的老百姓一见黑旗卫的旗号,无不自发退避三舍,眼底流露出的,是刻进骨头里的敬畏,甚至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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