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汤药
她翻开内页,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满了汤药配伍、炮制火候,笔锋间透着医者一辈子的严谨和从容。目光扫过某一页,父亲伏案疾书的身影几乎要破纸而出。她眼眶一热,却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回了眼底。合上书,她抬眼看向墨掌柜:“掌柜的,这书可曾借给别人翻看过?”
老者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字句。半晌,才缓缓道:“你父亲出事前三天,确实有人来问过。”
“什么人?”
“一个后生,自称观星阁的执事,姓沈。”
林清音指节倏地收紧。果然是沈墨。他竟比她更早一步踏足此地,确认了这书的存在,然后才在昨夜递出那张纸条。这般刻意为之,究竟是想帮她,还是把她当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拿走书了吗?”
“没拿。”墨掌柜摇头,“他就在柜前站了会儿,问了问书的来历,就走了。”
林清音眉头微蹙。沈墨这手做得太刻意——既要让她知道这书,又不愿亲手交过来,像是在避嫌,又像身后还拖着别的眼线。她暂且把疑窦压在心底,将《百草新经》仔细贴胸收好,向老者道了谢。墨掌柜摆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又沉浸到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里,仿佛这世上除了书,再无他物值得眷顾。
走出书铺,晨光已经悄悄爬上了屋檐。林清音沿着东街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那本医书紧贴着心口,温热得像是有生命,驱散了早春那股子钻骨的寒意。
刚拐过街角,一道黑影迎面疾奔而来——正是方才值守的黑旗卫,神色慌张,额角沁着汗。
“林女郎!可算找着您了!”他喘着粗气,急声道,“出事了!西厢暗卫全中毒了,龙执事命您即刻过去!”
林清音心里一紧,来不及多问,跟着他快步折返观星阁。
西厢暗卫驻地的一间偏房里,四五个黑旗卫围在床前,个个面色凝重。榻上躺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憋得青紫,嘴唇乌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龙执事背着手立在床尾,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听见脚步声,他回过身,目光像钩子一样落在林清音身上:“听说女郎懂岐黄之术?”
语气里掺着怀疑,也藏着一丝不情愿的期盼。
林清音没理会那审视的目光,快步上前,蹲下身探查。翻开眼皮,按了按脉搏,脑中《百草新经》的记载如活水般涌现——肤色青紫,唇乌脉弱,呼吸迫促,这分明是“蚀骨散”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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