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金印掌工领政,化工启元活秦民
大秦休兵罢战、闭关蓄力的国策已然推行半载有余。山河初定,战火熄止,边境安宁,乱世连绵数百年的杀伐戾气,终于在这片饱经沧桑的中原土地上缓缓消散。可硝烟虽散,祸根未除,大战留给世间的疮痍,从未止于阵亡将士的尸骸与破碎的甲戈。
外部齐、楚、燕三国残躯龟缩国境,坚壁自守,步步收缩,不敢越边境寸土,更不敢主动撩拨大秦锋芒。列国朝野上下,依旧固守着流传千载的陈旧执念,笃信中原龙脉存续、列国气运绵长、天道天命自有轮转,妄想凭借旧山河的底蕴,熬到大秦盛极而衰、锐气消磨、国力空耗。列国君臣终日祭祀宗庙、跪拜山河、卜算星象,将家国存续的所有希望,尽数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道庇佑,从未有人俯身审视大地的病灶,从未有人深究乱世循环、战乱必生大疫、负伤十死九亡的千年死结。
他们固守古法、敬畏天命、盲从旧礼,视一切新生技艺为旁门左道,视人为革新为逆天之举,困在虚妄的天道轮回之中,固步自封,日渐沉沦。
唯有大秦,挣脱桎梏,逆势革新。
高炉轰鸣日夜不绝,阳翟谷地的新式冶金体系已然彻底稳固,高温熔炉淬炼精钢,流水线锻造军械,标准化制式甲戈源源不断输送全军,彻底改写了大秦军队的装备根基,让数十万秦卒人人披坚执锐、人人配持精械,褪去旧式古军装备参差、优劣不均的弊端,铸就一身无匹铁血锋芒。
铁骨已铸,兵甲已成,可季明立于阳翟高台,俯瞰万里秦川,心中始终清明,强军之道,从不止于杀伐破敌。
兵刃可斩外敌,却难救生灵;钢铁可定乱世,却难消灾厄。
沙场决胜靠铁兵,国运永续靠民生。杀伐是立国之威,活命是立国之本。
此前惊天一战,大秦横扫百万联军,威震天下,看似全胜无双,可封存于咸阳深宫的伤亡卷宗,字字冰冷,道尽了古战千年的残酷顽疾。正面疆场兵刃交锋、机关炸裂、铁骑踏杀,当场殉国的将士,不足全军战损三成。余下七成忠勇士卒,皆非死于对阵厮杀,而是死于战后最无解的天灾人祸。
皮肉浅伤,创面溃烂,脓血坏疽,毒菌侵腑,高热不退,脏腑枯竭;营区污浊,污水囤积,尸骸腐臭,瘴气弥漫,蚊虫滋毒,瘟疫蔓延。无数秦卒浴血破阵、无惧生死,于万军之中冲杀突围,未曾殒命于强敌之手,最终却痛苦殒命于微不足道的创面感染、无处不在的腐毒瘴气。
大战落幕之后,北塞荒原、济水滩涂、汉水两岸,尸骸散乱、污血渗土、死水积潭、腐气蒸腾。彼时天下无消杀之法、无灭菌之术、无规范葬仪、无防疫之制,任由尸骸暴露荒野,任由污毒浸润山河。不过旬月,边境戍营、乡野村落便接连爆发恶疫,百姓高热恶寒、肌肤生疮、咳喘不止,戍卒卧床不起、战力尽失,一方水土满目疮痍,万民哀声遍野。
先秦千年,世人早已默认这般宿命。大战必有大疫,大胜必有大丧,战乱必有饥瘟,负伤便是半亡。朝野儒士、方士巫祝、列国君主,尽数将灾厄归为杀伐过重、触犯天条、天道惩戒、气运衰败、龙脉折损。每逢灾疫降临,举国斋戒、宗庙祈福、山川祭祀、跳禳驱瘟,妄图以卑微跪拜、虔诚祷告换取天道宽恕、灾厄平息。
可千百年以来,神明从未睁眼,天道从未垂怜,祭祀从未有用,祈福从未应验。
瘟疫依旧蔓延,溃烂依旧夺命,灾厄依旧轮回,苍生依旧流离。
世人困于愚昧,畏天敬鬼,认命顺天,生生被困在这片山河的千年轮回苦难之中,无人破局,无人挣脱,无人知晓,所有天罚异象,皆为有形之祸;所有天命灾厄,皆为人为之弊。
只因这片天地,从未有人知晓微观生菌之理,从未掌握灭菌防疫之法,从未拥有创伤救治之术,从未看透万物运行之实。
而季明,源自末世废土,见惯了病毒肆虐、菌团泛滥、毒雾弥散、腐灾遍地,深知这世间从无天命天罚,从无鬼神降祸,从无龙脉兴衰。
感染溃烂,非天罚,是杂菌腐生,血肉侵蚀。
瘟疫流行,非天谴,是毒菌传播,人际蔓延。
瘴气弥漫,非凶煞,是腐物发酵,浊气堆积。
伤病不治,非命绝,是处置失当,杂菌入侵。
万物皆有机理,百病皆有根源,一切灾厄苦难,皆可溯源、皆可破解、皆可遏制、皆可根除。
所谓天命,不过是古人认知浅薄、无力破局的自我慰藉;所谓天道,不过是世人束手无策、盲从旧俗的虚妄枷锁。
乱世休养生息,不止养甲兵、储粮草、固疆域、强国力,更要绝疫根、活万民、续命脉、固根本。冶金为大秦铸就无敌外功,可护国安邦、征伐列国;化工与医疗,方能铸就不灭内功,可滋养万民、永续国运。内外双修,双线并行,方能打碎千年桎梏,走出一条人力胜天、科技立世的万古新道。
早在冶金新政落地之初,嬴政便已破格下诏,擢升季明为大秦工部尚书,总揽天下百工、冶炼矿采、工坊造物、器械军械、土木营造所有实业权柄。
更为破格者,嬴政亲赐御用鎏金免议金牌。
金牌落身,界定权责,朝野唯一,独此一份。
自此,季明所掌工部,不隶属朝堂三省六部管束,不受丞相节制、不受宗室掣肘、不受百官非议,直属嬴政一人统辖。凡百工革新、匠法改制、物料调度、人才任免、新政推行,皆可先斩后奏、自主立规、自行决断,文武百官无权干涉、无权驳斥、无权阻挠。
这是彻彻底底的帝王特许之权,超脱秦廷旧制,独开一朝新局,也是嬴政为大秦工业化崛起,亲手赋予的无上信任。
此刻章台大殿之上,战后疫灾再起,守旧群臣依旧固守天道旧论,借机非议新技、阻挠革新。
一位须发皆白的宗室老臣出列拱手,声音苍老沉重:“陛下,战后大地戾气过重,山河染血,触怒上苍。近来边境村镇疫灾四起,百姓戍卒死伤日增,依老臣之见,当举国斋戒、停百工、罢新作、祭天祀祖,以平息天怒,赎回杀伐罪孽!”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老臣附议!天道有常,杀伐必遭天谴!”
“新工新技杂乱天地阴阳,恐是招致灾疫的根源!”
“当封存阳翟异术,重归古法,敬天顺命,方可保大秦平安!”
一众朝臣声声复古,句句天命,意图借天灾废止新政,重锁百工于旧制牢笼。
嬴政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满朝喧嚣,并未理会群臣,转而看向立身殿中、一身尚书朝服、腰悬御赐金牌的季明。
“季卿,朝野皆言战后疫灾乃天罚降临,新技逆天招致祸乱,卿掌工部,总领百工革新,此事你怎么看?”
季明稳步出列,腰间鎏金金牌随动作微亮,皇权特许、独领工部的威压无形散开。他手持国策疏论,躬身行礼,抬眸朗声而对,声音清亮,压过满朝议论。
“陛下,臣以为,天无罚人之心,疫无天命之因,法无古今之拘,唯实效可论正道。”
一句话,喧嚣大殿骤然寂静。
所有朝臣愕然侧目,无人不忌惮他腰间那面独断专行的御用金牌。
那宗室老臣眉头紧锁,厉声诘问:“季尚书!千年以来,大战大疫、大乱大灾,皆是天道轮回、吉凶天定!你废弃古法、大兴异术,是逆天而行!”
季明不卑不亢,从容反问,三问破尽千年虚妄。
“老大人既言天罚天定,那臣请问三问。”
“第一问,若疫灾为上天惩戒,为何同一片疆土、同一片苍天,干净无污、尸骸远离之地无疫,唯独腐尸堆积、污水横流、污浊遍地之地瘟疫横行?天道惩戒,何以择脏而罚、择污而灾?”
“第二问,若溃烂死亡为天命注定,何以同样刀兵创伤,有的士卒及时清洗包扎得以存活,有的士卒任由污血封疮活活烂死?天命定生死,何以因人而异、因术而异?”
“第三问,若古法旧礼为天道正统,何以千年百工越守越弱、军械越造越劣、疫灾越积越重、万民越活越苦?守旧无用,循古无存,此等旧俗,为何不可废?”
三问连环,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满堂文武一时语塞,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几名保守官吏仍不死心,硬声强辩:“百工自有古制,朝堂自有规制,尚书大人肆意改制,是乱祖宗章法!”
季明目光骤然凌厉,手抚腰间御赐金牌,声震章台,独断朝堂。
“祖宗章法,若不能强国、不能活民、不能止疫、不能强军,便是废法!”
“本尚书奉陛下御诏、持御用金牌,专司革新、专治百工、专破旧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十六章 金印掌工领政,化工启元活秦民(1/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