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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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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桂湖春水照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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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赶紧把朱奉慈扶起来,两姐妹紧紧抱在一起,在这清冷的佛堂里哭成了一团。

  朱宣仪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女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同为宗室女,她们享尽了荣华,却也弄丢了自己做主的那点权利。

  这巍峨的蜀王府就是一座披着锦绣的囚笼,困住了世世代代多少人的青春,多少人的命。

  ……

  ……

  同一个清晨,城里陈家。

  陈瑾正站在书案前悬腕练字,笔在纸上游走得又快又沉,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全灌进每一笔每一画里去。

  宣纸上那些墨字一个个像刀枪剑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锐气。

  “好字!笔锋跟刀子似的,杀气都藏不住了!”

  门外一声赞叹,张懋修和王宸推门走了进来。

  张懋修今儿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折扇往掌心一敲,眼里全是钦佩,“陈兄,昨夜的事我们全听说了。敢当面硬顶蜀王,还接下万历七年解元的赌约,整个四川布政使司底下,怕是独一份!”

  陈瑾搁下紫毫笔苦笑了一声。

  “张兄莫拿我取乐了,我也是给逼到了悬崖边上,不跳也得跳。”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下去,“蜀王府势大,我要是不豁出去拼这一把,这辈子大概就只能当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陈兄别气短。”

  王宸走上前来,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急切,“这两日成都城里头风言风语满天飞,陈府门外也尽是些探头探脑的眼线。不如随我去新都县城避避风头?新都的桂湖和宝光寺都是蜀中胜景,咱们去踏青散散心,把这满身的晦气洗一洗。”

  陈瑾心里动了一下。

  他知道两位好友是怕自己扛不住,特意来给他松劲的。

  尤其是张懋修,身为首辅的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毫不避讳地与他同行,这就是在向所有人放信号……相府是欣赏陈瑾的。

  这种无形的站台,正是他眼下最缺的底气。

  他也不矫情,点了点头。

  “好,那便叨扰王兄了。”

  三个人轻车简从带了几个随从,策马出了成都北门直奔新都。

  春日的新都桂湖碧波轻荡,沿岸垂柳刚刚抽了新条,湖面上嫩荷才露了尖角。

  这里曾是大明三大才子之首、状元杨慎的故居。

  湖面泛着粼粼的光,远处的楼阁在春雾里半隐半现,像浮在水上的一幅画。

  走在湖畔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那些古朴的亭台楼阁,陈瑾心里翻涌得厉害。

  杨慎才高八斗,二十四岁就中了状元,当年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就因为“大礼仪之争”里咬死了文人的气节不肯松口,触怒了嘉靖皇帝,被廷杖,被削籍,被流放云南,终其一生没能再踏进朝堂半步,只在这桂湖边上留下一声接一声没人应和的叹息,最后客死异乡。

  陈瑾抚着湖畔那块斑驳的老石碑,眼神越来越深。

  皇权底下再惊才绝艳的读书人,手里要是没有能跟它对抗的权柄和手腕,到头来不过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双案首又怎样,解元又怎样,搁在蜀王那种庞然大物眼里,还不是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蝼蚁。

  三个人随后又去逛了香火鼎盛的宝光寺。

  古刹里钟声悠悠地荡开,梵香袅袅地弥漫在林间,陈瑾连日来绷得快断了的那根弦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他站在大雄宝殿外的古柏下,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苍茫群山,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敏锐。

  他不愿意做第二个在湖畔悲泣的杨升庵,更不愿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去裁决。既然这世道拿权力来压他,那他就去考更大的功名,攥更大的权柄,直到这天下再没有一个人敢欺到他头上来。

  张懋修瞧他神色变了,那是一种从重压下熬过来之后才有的锋芒,比之前更沉也更利。他笑着让人取来笔墨。

  “面对这等胜景,陈案首岂能无诗?”

  陈瑾接过吸饱了浓墨的毫笔,手腕一翻便落在纸上,字迹狂放不羁:新都春水映禅关,百丈红尘隔翠岚。不学升庵悲泣血,秋闱拔剑破重山。

  “好一句‘不学升庵悲泣血,秋闱拔剑破重山’!”

  张懋修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句子,忍不住抚掌大笑,眼里头全是激赏,“陈兄有这个破局的心胸和气魄,区区一个解元,又算得了什么?走,今日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陈瑾掷笔于案,迎着桂湖上吹来的春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万历七年的秋闱,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赢得让整个大明朝堂都听得见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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