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意
回到屋里,也没什么家具,一张大木板床,一张矮桌,墙角堆着几件旧衣裳。这些旧衣裳大多是张母去年送来的,说是大房穿剩下的。喜妹儿拿它们给弟弟垫床。
庆哥儿把盆子搁在矮桌上,掀开盖布,深吸一口气。
喜妹儿瞪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抱着肚子躺在床板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喜妹儿每晚都是最后一个睡。
她要检查门闩有没有插好,窗户有没有堵上,灶里的余火有没有灭。
原主以为女儿天生细心。
此刻张三郎才读懂,不是细心,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每天要看人脸色,绷着弦过日子。
三口之家挤在一间房里,如今倒还好。过个三四年喜妹大了,就需要另外安置住处。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
每月廪给固定一贯钱,全部要上交张父。老头子每月分配下来四五百文,扣掉正常人情往来和衙门里不可避免的应酬,剩余不过一两百文。
原主太过老实,除廪给外极少有额外收入,又要如数上交张父,这就导致手里一直紧巴巴……
后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知思量了多久便渐渐睡着了。
次日清晨。
张三郎推门出来,第一眼便看到井边蹲着两个人。
张母在搓一件襕衫。领口有些许磨破,袖口沾着墨,是四郎从州学穿回来的那件。
她搓得很仔细,袖口翻开,拿指甲一点一点地抠那道墨印子。
大嫂也在。面前一只大木盆,泡着大兄的长衫和宝哥儿的换洗衣裳。她手里的棒槌一下一下捶在石板上,节奏匀净,像在碾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她目光从张三郎脸上扫到后脑,手上棒槌没停。
张三郎后脑的布条换了新的,缠得比昨日齐整。身上那件灰布衫洗过了,是喜妹儿昨晚饭后搓的,袖口还有点潮。
“三弟起来了?怎么不多躺躺。”她笑了一下,笑意浮在脸上不落眼底。
“你大哥昨儿还念叨,说衙门的事不急这一两天,身子要紧。你瞧你这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走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张家刻薄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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