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家值万贯
她从西厢房门边抄起一根三尺长的拨火棍。一头磨得发亮,另一头有烧焦的痕迹。她攥着那根棍子跑回来,仰脸朝张三郎笑了一下。
张三郎看着那根拨火棍,点了点头。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粗:“走了。”
独轮车在巷子里吱呀吱呀地响。
喜妹儿跟在车旁,庆哥儿拽着张三郎的衣角,一路追自己的影子。
张三郎看着两个孩子,原主记忆里的一些碎片闪过。
喜妹儿生下来时皱巴巴的脸,庆哥儿第一次喊爹时口水滴在衣襟上。
原主发着高烧还撑着去衙门应卯,因为少去一天就少一天廪给。
原主拖着病体在灯下教喜妹儿认字,喜妹儿认得第一个字是个“张”字,原主说这个字念张,咱们家姓张。
如今这个姓已经和这三口人没关系了。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真正的张三郎早已伤重而去,如今的爹已经不是原来的爹。
他们只是跟着,一个攥着拨火棍,一个拽着衣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张家的院门。
那条巷子他们走了好几年,每块不平整的青石板都踩熟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
小半个时辰后,独轮车推进城东旧宅。
老孙头帮着把车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搁在东厢房门口。
他搬得利索,铁釜端下来时草绳都没松一根。
张三郎从袖子里数出十二文铜钱,搁在老孙头手心里。
老孙头翻手揣进怀里,点点头推着车走了。
东厢两间屋子,喜妹儿和庆哥儿白天已来扫过。
地上没有积灰,墙角没有蛛网。只是窗纸破了几个洞,改日要去买些来裱糊上。
正忙着,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邻居孙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女儿阿芸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接过水放到灶边。
孙嫂扫了一眼东厢敞开的门,嗓门压过过堂风:“哎哟,这不是张家的贵人嘛。怎么跑到我们这破落地儿来了。”
她说话间人已走了进去,从木箱盖上拿起针线筐就帮着分拣。
阿芸跟在喜妹儿身后,不声不响把搓衣板挪到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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