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刻
寻常爆炸不过丹炉炸裂,她若是离得远些,未必会被波及。而正房宽敞,房梁也远高于寻常屋子,丹毒泄露也无法第一时间毒死她。
她若是幕后之人,便不会用这两法子,毕竟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如此,那便只剩下一种。
她笑了下,看了眼手中还余有一半的半炷香,随手扔下丹坛,扇了扇风,确定鼻腔内再无半点降真香残留后,这才走至丹炉边,弯下腰凑到炉盖处闻了闻。
果然有极淡的硫磺、硝石和草木的味道,再多的却是闻不出了,于她而言这便足够了。
玉朝直起身,退后了两步。
火膛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得她忍不住用力抓挠胳膊,皮肤下好似有蚂蚁在啃咬,痒得挠心,又刺得恨不得抓烂。
她想,她知道金液丹为何会从八月推到十一月了,因为她分身乏术。
族中丹室有四个,符合今年岁旺之方的,就这一个。丹士死于炼丹最是正常不过,无人会怀疑。要保证她必死,最稳妥的方法是炸掉整个正房,不仅死无对证,所有证据也会随之消失。
她面色平静,抓挠胳膊的手却越来越快。硫磺爆炸极为常见,想要达到这样的威力,光是硫磺、硝石及草木还不够,还需炭粉和油脂。
族中对丹房的出入和使用,药材、金石调配都会有记录,金液丹的主材料是硫磺,不好查,炭粉和油脂太过常见,只有硝石——但硝石也并非罕见之物,旁支可以在俗世购买,主家也能平时克扣私藏,积少成多。
至于丹房的出入和使用……她脑中闪过三个人。
她垂下眼,眼睫颤了颤。
火膛的开口高度有限,火光落到她身上,攀爬至一半便已竭力。
她仰起头,悬梁和屋檐高挂,她收回目光,看向青砖上的半支香,只余一点便要燃尽。
她转身,下了丹坛。身体依旧又疼又痒,这是每次死亡残留的印记,唯有这般狠狠的痛过,人才会长记性。
她推开门,玉慎和玉同正坐在台阶上。两人听见动静,顺势转头望来,在见到她时,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你们事先可曾进过屋?”她的声音很轻,本应该被风吹散,偏偏却送到了他们耳中。
两人神色微变,却还是点了点头。玉慎更是紧张起身:“可是出什么岔子了?”
她摇摇头,笑道:“一切顺利。”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喜色难掩,似乎已经看到一月后丹成的模样。
玉朝垂下眼,缓缓合上门。
门外两人丝毫未察觉,亦或是察觉到了,并不在意,仍沉浸在喜悦之中。
正房为保证光线充足,四面都设有窗棂,为避免通风过甚导致炉火不稳,窗棂较寻常要小上一圈。又因西风和北风的寒气最重,最易冲撞,这两面墙的窗棂通常封死,日常只用东窗和南窗。
玉朝用力推开南窗,扑面的寒意让她本就清明的神智越发清晰,连带着身上的不适都减轻不少。
她的五感异于常人,死之前把玉慎和玉同的谈话听了一字不落。当今皇帝打压道教之事,早在她预料之中,却比她预想得要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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