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宠和疼不同
花一诺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她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我对叶千忱是宠,对苏慕白是疼——以前我真分不出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对他们好。
可被她这么一点,竟像是薄纱忽然被风吹开了。
我垂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回想当年对叶千忱那些所谓的情意,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用三百年时间织成的执念。
他被叶家驱逐、被何弄影退婚、与我花海偶遇——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软的地方,每一步都在告诉我:我若不护着他,他便会碎掉。
我以为那是心悦,现在想想,更像是对一件精美物件的不忍损伤。
可对苏慕白不一样。
他山门前染过的血、崖底碎过的骨、百年记忆里那些暗得透不进光的日子——桩桩件件,追根溯源,都有我的一份。
他本该恨我的。
可他提起那段往事的时候,语气像是说别人的事——那个被天雷鞭抽断经脉的人、那个躺在碎石堆里自己接脉的人、那个被推下山崖又爬回来的人,好像与他无关。
他把自己拼好之后,就真的站起来了,重新把剑握回手里。
他没有向我要过一句额外补偿。他只想用自己的力气去把公道挣回来。就连对我说他“认了”“两清”那两句话的时候,他也是认认真真看着我的。
苏慕白,他是真的不恨了。
我越是回想,越觉得这个人干净得像一捧冰泉——他不自哀,不贪沾,不拿过去的伤口当筹码。
他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给过冷脸、给过疏离,可最终,他在那百年委屈的最深处,还是给我留了一句:“她不是魔女。”
这样的人,叫我怎么舍得只把他当炉鼎来用。
叫我怎么舍得轻慢他、催促他、给他定一个“主夫”的名头就算完事。
他是需要我蹲下来好好看的——看他每一道伤是怎么来的,看他每一步是怎么走的,看他是怎么从深渊里爬出来,又不把深渊带给任何人的。
我疼他,敬他,心悦他。
原来这真不是“宠”,是认认真真地、想把他放进往后日子里的那种心悦。
我豁然开朗,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把竹影投在窗纸上,微微晃荡着,像一艘船在水面上轻轻漂动。
我忽然站了起来。
他说要先去找师尊。林慕实修为太低,带着他赶路太拖累。
不如制一艘灵舟,载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