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5)
可就在这时候,另一桩喜事像冬月里提前绽放的红梅,冲淡了等待的焦灼。
茹冰表哥从大学里寄回了一封信。信是从省城寄出的,牛皮纸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邮戳盖得清清楚楚。信里除了报平安、问候长辈之外,还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在大学门口的留影——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跟当年东西哥哥考上大学时一模一样。身后的大学校门高大巍峨,门柱上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另一张是他在图书馆里看书的照片——桌上摊着厚厚几本专业书,书页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标注,他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眉宇间全是专注,连镜头对准了他都没察觉。
冷姑爷拿着这两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他把照片凑到煤油灯前,隔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又拿到院子里借着日光看。莫愁姑姑催他吃饭,他说“再等一会儿”;催他睡觉,他说“再等一会儿”。后来莫愁姑姑索性不管了,把饭菜给他温在锅里,自己先去睡了。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发现冷姑爷还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两张照片,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鼾声均匀,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把两张照片用玻璃框仔仔细细地装起来,放到了堂屋正中央神龛的旁边。神龛里供着祖先的牌位,牌位下面压着他雕的那只木公鸡——如今旁边又多了一张儿子在大学门口的照片。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放在卧房里,他说:“放这儿,祖宗能看见。咱们冷家几代人,头一个大学生。祖宗看见了,脸上也有光。”
茹霜表姐复读之后,成绩也突飞猛进。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学校把她评为了“学习标兵”,照片贴在了学校的宣传栏里。她把奖状小心翼翼地卷好装进竹筒,托人带回了龙门镇。
冷姑爷把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跟茹冰表哥的大学照片并排,又把茹霜表姐那枚同样从竹筒里倒出来的“学习标兵”徽章,用一小块红布垫着,搁在神龛旁边。他蹲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望着那面墙,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
年底了,东西哥哥召集全班开了最后一次新年班会。教室里的窗玻璃上贴着窗花——有学生手工剪的,样子歪歪扭扭,红纸屑落了一地;黑板上画着大红灯笼和礼花,粉笔灰把讲台染成了彩色;日光灯管上挂着彩纸条,风一吹就簌簌地转。他把白云庵那趟剩下的几颗佛前供糖全拿了出来,一颗一颗分到每个学生手里。糖纸有些黏了,在掌心里捂热了才剥得开。
他说:“这不是普通的糖,是佛前供过的,吃了能沾福气。可你们别光顾着吃糖——佛前供的糖,不是让你光等好运的。想考上大学,还得靠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发已经可以扎成一束垂在肩后,发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刘二娃举着糖,大着胆子站起来问:“甄老师,那要是佛前供过的糖吃完了,福气不就沾完了吗?我能不能再舔一舔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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