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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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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哥牌中找朋友 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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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成绩那几天最是难熬。我每天都去茶馆帮月生伯伯烧水,脑子里总在想那些卷子——作文会不会跑题,数学最后一道题有没有漏写步骤。我妈看出我魂不守舍,也不多问,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甄贤婆婆倒是淡定,每天下午坐在老栗子树下纳鞋底,麻线穿过鞋底的声音沙沙响。有一次我蹲在她旁边看她纳鞋底,她忽然冒出一句:“金娃子,菩萨说了——云开见月明。云已经散了,你急啥子。”

  成绩公布那天,学校门口的公告栏上贴了两张大红纸。大家围得水泄不通,家长们也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刘老倔来得最早,蹲在公告栏旁边抽旱烟,眼睛一直盯着贴红纸的方向。我踮起脚尖从人缝里往里瞅,心咚咚跳得像擂鼓。从上往下数——第一个名字是王红梅,第二个是孙小梅,第三个是我。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真的是我,第三名。红纸黑字,清清楚楚,我的名字前面还有个红笔画的圈。

  刘二娃考了第十五名,他爹刘老倔从地上一跃而起,嘴巴咧到了耳根子,逢人就拍肩膀。张大勇考了第二十名,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好几遍,又戴上,又摘下来。虚五考了第三十名,把成绩单往兜里一塞,拍着胸脯说“上了线就行,比分数线高出八分呢”。全班四十个人,三十六个考上了高中,四个考上了中专。升学率在全县乡镇中学里排第一。

  贾老夫子的病忽然好了。他站在公告栏前,把每个人的名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我的名字时,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语文考了多少?”我说作文拿了良好。他点了点头,没有笑,可眼角的皱纹全挤了出来,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干菊花。他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声音大得像在教室里讲课:“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班的学生写的文章,不可能差!”

  甄家茶馆那天下午特别热闹。月生伯伯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泡了一大壶八宝琉璃井的老荫茶,免费请所有来庆贺的人喝。白胡子老头们端着搪瓷缸子,说甄家又出了个读书人,从东西到金娃,一门两个,这在重阳镇可是头一份。我妈忙前忙后,给客人端茶倒水,眼圈红红的,却笑得合不拢嘴。我爹坐在角落里,破天荒地没抽烟,就端着茶碗看着我,一直看。

  甄贤婆婆从里屋走出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走到我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手指上全是纳鞋底磨出来的老茧,可动作轻得像在捧一只刚出壳的雏鸟。过了很久才开口:“金娃子,婆婆给你求的签,是‘云开见月明’。今天月亮出来了。”说完慢慢走到街口,站在无字碑前,仰头看着那块空了大半个世纪的石碑。阳光照在碑面上,把整块碑都染成了金色。

  虚老幺也从咖啡屋里跑过来了,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咖啡渍。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用白瓷杯装着,热气腾腾的,说是送给“金秀才”尝尝。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还是苦,可这次苦完了之后,舌根上有一丝淡淡的甜。我把这个感受告诉东西哥哥,他推了推眼镜,说这就叫“回甘”。

  郑校长亲自来到茶馆,换了一件新的深灰色中山装,两支金星钢笔还在衣兜里闪闪发光。他站在茶馆门口,对月生伯伯说:“你们甄家,又为咱们镇上争了光。”月生伯伯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说:“好茶。”两个简单的字,却不像是在说茶叶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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