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42)如鲠在喉
二人来到西机场野战医院外,停好车走下来。野战医院设在几座被征用的缅甸民居和临时搭建的帐篷群中,白色的帐篷在雨雾中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有些已经被炮火撕裂,用帆布补丁勉强缝合。空气中弥漫着碘酒、腐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伤员的**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从帐篷的缝隙中飘出,被雨水稀释,又聚拢。
见到胸前斜跨着军号的托尼和两个美军工兵正在帮忙维持秩序。托尼的军号在胸前晃荡,黄铜表面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枚巨大的勋章。他正指挥着几个担架兵将伤员抬进帐篷,声音因为连日呼喊而沙哑,但动作依旧麻利。见到布林德和杨希真,托尼赶紧上来给二人打招呼,脸上露出那种年轻人见到长辈时的、混杂着尊敬和些许不自在的笑容。
布林德便吩咐那两个工兵去协助杨希真,把外甥拉到一边问话。他的动作很自然,像一位父亲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孩子,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探究的、近乎审视的目光。他关心他最近到底在干啥——不是作为指挥官对士兵的关心,而是作为舅舅对外甥的牵挂。听亨特说托尼好像喜欢上这里一个缅甸女护士,没事就往野战医院跑,他倒不是干涉外甥的恋爱自由,只要不找个日本女人就行。在这个战场上,“日本女人“是一个敏感的、带着血腥味的词汇,与慰安妇、间谍、叛徒联系在一起,是任何美国兵都不能触碰的红线。
托尼抹了把额头的汗告诉舅舅,前晚上有几名来偷袭的日本兵不知怎么竟越过岗哨冲到野战医院这边。那是个雨夜,能见度不足十米,日军像一群幽灵般渗透过防线,目标是医院里的药品和医疗设备,或者仅仅是制造恐慌。幸好被他发现——托尼当时正坐在医院入口处的弹药箱上打盹,被一阵细微的、不属于雨声的响动惊醒。他吹响遇袭紧急号角,那尖锐的号声刺破雨幕,像一把利剑划破黑暗。警戒的士兵迅速出动将那几个日军击毙,才避免一场灾难发生。托尼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医院深处某个方向,那里的帐篷帘子被风吹动,露出里面忙碌的身影。
当时西格雷夫、格林德利、唐纳德·哈拉三位医生和护士们正在紧张地给几名重伤员做手术来不及撤离。手术台是用木板和弹药箱拼凑的,无影灯是一盏被改装过的汽车大灯,光线昏黄而摇曳。任凭外面枪声响彻,医生仍挥舞着手术刀坚守岗位——西格雷夫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格林德利的额头渗出汗珠却顾不上擦拭,哈拉一边缝合血管一边用肩膀顶住因为爆炸而晃动的灯架。让大家深感敬佩,那种敬佩不是言语的,而是沉默的、沉重的,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经历这件事后,托尼说觉得更应该给野战医院“义务“作哨兵。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军号,像抚摸一件珍贵的信物。指不定日本人还会来偷袭——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布林德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没有说破。那个小心思像写在脸上的字,清晰得可笑——不是为了什么“义务“,不是为了什么“哨兵“的责任,只是为了能多待在那个地方,多看几眼那个身影。
布林德只是偷瞄了下亨特所说那个正忙来忙去的女护士南雪伊沃。姑娘头上挽个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因为汗水和雨水而贴在脸颊上。她穿着缅式绸制筒裙——那是本地妇女的传统服饰,但在野战医院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朵开在废墟中的花。个子不高,但身材苗条,动作敏捷而优雅,在伤员之间穿梭,换药、包扎、喂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韵律。五官立体深邃,高鼻梁,大眼睛,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不管从东西方的审美视角看都挺漂亮。布林德觉得跟托尼还算般配——那个腼腆的、带着夏威夷乡下气息的外甥,和这位有着异国风情的混血姑娘,像一幅对比鲜明却莫名和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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