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烈焰初聚
“我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她说,语气轻柔而困惑,“我是这里的护士,如果先生需要看病,请去前楼挂号。”
“交出登记册,”那人上前一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还有密码本。留你全尸。”
苏晚璃的手指握紧了玉簪的柄。簪身冰凉,簪尖锋利如针,是她用磨石反复打磨过的。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对方距离她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呼吸依然平稳。两年的地下工作教会了她一件事,越是生死关头,越要冷静。恐惧会扰乱判断,慌乱会加速死亡。只有冷静,才能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医药箱就在脚边,如果必要,她可以用箱子做掩护,争取拔簪刺击的时间。但对方显然受过训练,不会在第一时间给她机会。她需要一个破绽,一个对方掉以轻心的瞬间。
就在那人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屋顶的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砰!”
一记闷响,那人的后脑勺被一块石头击中,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苏晚璃退后一步,看着黑影从屋顶的破洞中跃下。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粗布工装,手里还握着半块砖头,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周猛?”苏晚璃认出了他,“石匠”,革命党的武装后备队员。
“白薇同志,”周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枪说你有危险,让我来护着。”
话音未落,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影。是另一个杀手,看到同伴倒地,立刻拔刀扑向周猛。
周猛侧身闪避,但杀手的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染红了工装的袖口。他闷哼一声,挥拳反击,一拳砸在杀手的脸颊上,将对方打得踉跄后退。
杀手站稳脚跟,再次扑上。两人缠斗在一起,狭小的杂物间里充满了拳脚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木箱被撞倒,药瓶哗啦啦地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
就在两人缠斗正酣时,门外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
是林阿翠。
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那是饭馆里常用的切肉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她的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平凡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但此刻她的眼神冷得像深秋的霜。
杀手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他正全力对付周猛,背对着门口。
林阿翠从背后贴近,左手捂住杀手的嘴,右手挥刀,刀锋精准地划过杀手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就像杀鸡一样简单直接。
杀手的身体僵住了,然后缓缓倒下。林阿翠松手,让他的身体无声地滑落在地。
“动作快点,”林阿翠说,嗓音沙哑而平静,“外面还有人。”
周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哑雀,你这身手,不去唱戏可惜了。
杀手站稳脚跟,再次扑上。两人缠斗在一起,狭小的杂物间里充满了拳脚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木箱被撞倒,药瓶哗啦啦地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
苏晚璃没有慌乱。
她从发间取下玉簪,将尖端对准灯光检查了一下,锋利如针,足以刺入人体的要害。
她绕到杀手的身后,趁对方与周猛缠斗之际,将玉簪狠狠刺入杀手的后颈。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僵直,然后缓缓倒下。
“好身手。”周猛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谢谢。”苏晚璃将玉簪上的血迹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别回发间,“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老枪在全城布了眼线,”周猛说,“发现东瀛人的杀手往医院方向集中,就派我过来了。不只是我,林阿翠,‘哑雀’,也在外面盯着呢。”
苏晚璃点点头。她迅速将剩余的文件收拾好,将油布包交给周猛:“把这个送到城南杂货铺,交给老枪。”
“你呢?”
“我带着另一份文件,直接去汇合点。”苏晚璃提起医药箱,“告诉老枪,医院的情报中转站报废了,需要建立新的联络渠道。”
“明白。”
两人分头离开。苏晚璃从医院后门出去,沿着暗巷快步前行。身后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和远处隐约的枪声,不知道是谁在开枪,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有一种感觉。
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城南杂货铺的后屋,灯火通明。
顾砚秋到达时,苏晚璃已经在那里了。她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粗茶,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镇定。看到顾砚秋进来,她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缠着的血迹斑斑的手帕。
“受伤了?”
“小伤。”顾砚秋在她对面坐下,“你呢?”
“没事。”苏晚璃说,“周猛来得及时。”
郑仰山站在桌子的另一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他的表情严肃,但眼中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他说,“人到齐了。”
后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韩小六,“飞狐”,黄包车夫,身材瘦小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总是在观察周围的一切。马厚,“铜匠”,城西铜匠铺老板,五十来岁,身材敦实,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唐万川,“货船”,码头货运行老板,四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绸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田老根,“耕夫”,城郊农户,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背有些驼,但眼神清亮。温知非,“墨书”,县立中学国文教员,三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书卷气十足。
还有刚刚赶到的赵石,“猎犬”,绥靖团侦缉队队员,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制服,假装刚下班的样子。林阿翠,“哑雀”,饭馆帮工,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粗布衣裳,面容平凡到走在人群中不会被任何人注意。
加上顾砚秋和苏晚璃,一共十个人。
青溪县革命党的全部核心力量,第一次集中在同一个房间里。
顾砚秋环顾四周,目光与每一个人相接。韩小六冲他点了点头,马厚伸出大拇指比了个手势,赵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光。
这些人,他曾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场合见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看清他们背后的面孔。
“从今天起,”郑仰山的声音不高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单线联络暂时取消。成立临时行动组,统一指挥,代号’深焰’。”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桌上展开。上面写着十个代号,每个代号后面是真实姓名和职责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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