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雷霆之怒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陆承岳是在深夜被苏景行叫醒的。
他的谋士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一种陆承岳从未见过的表情,凝重中夹杂着愤怒,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烛光在苏景行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
“旅座,”苏景行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木头上,“您需要看看这个。”
陆承岳披衣起床。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山间的春寒让他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但他没有在意,径直走到书房的檀木桌前。
苏景行将文件一一摊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摆放极为珍贵的瓷器。
第一份,三具女尸复检的法医报告。第二份,伪造身份登记册的抄本。第三份,密电破译的译文。第四份,西山测绘站缴获的地图碎片。
四份文件,在灯光下像四把锋利的刀刃。
陆承岳没有立刻拿起来看。他先点了一盏油灯,将灯芯拨亮,然后坐下,左手食指在桌沿上缓缓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不紧不慢,笃,笃,笃。
他先拿起了法医报告。
报告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项检验结论都标注了日期和检验人的签名。三具女尸,复检确认,均为龙国籍女子。手掌有劳作的厚茧,脚穿青溪本地布鞋,牙齿有长期食用腌菜的特征。
陆承岳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似只是在审阅一份普通的军饷报销单。
但苏景行注意到了:旅座的左手食指在桌沿上敲击,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从笃、笃、笃,变成了笃笃笃。
“三具女尸,”苏景行在一旁低声解释,“复检确认,均为龙国籍女子。手掌有劳作的茧子,脚穿本地布鞋,牙齿有长期食用腌菜的特征。仵作验过骨相,脚骨有缠足旧痕。她们不是日侨,旅座。”
陆承岳没有说话。他将法医报告放到一边,拿起了第二份文件,即伪造身份登记册。
苏景行在旁边继续解释:“登记册记录了至少三十名龙国女子被伪造为’日侨’的详细信息。伪造者陈通已被灭口,但册子保留了下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绑架的活生生的青溪百姓。”
陆承岳的手指停在登记册的某一页上。那上面是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她真实的身份:“青溪县人,缝穷女,孤儿院杂工”。而伪造的日侨身份一栏写着:“佐藤花子,大阪生人,商社职员”。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指尖下的纸张粗糙而厚实,但那行伪造的文字却像一把刀,在他的指腹上割出了一道无形的伤口。
十六岁。缝穷女。被变成了”佐藤花子”。
陆承岳放下了登记册,拿起了第三份文件,即密电破译的译文。
苏景行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是从西山测绘站截获的密电,经过破译后的译文。证实了一个代号为’慰安输送先遣’的计划。今夜子时,三艘货船将从青龙码头出发,运送三十名青溪县的女子至芜湖中转,最终目的地沪市。”
陆承岳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密电的末尾几行字上。那里用日文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词汇,但”慰安”两个字是汉字,他认得。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出了那两个字。
“慰安。”
这是一个在军人圈子里流传已久的词。陆承岳在北方的旧部那里听说过,东瀛军队在占领区设立”慰安所”,强征当地妇女充当军妓。那些女人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每天被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士兵蹂躏,直到死去或者被下一个地方运走。
但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地盘上。
会发生在青溪。
发生在那些他每天从窗前就能看到的白墙黛瓦之下,发生在那些挑水卖菜、纳凉闲聊的百姓之中。
他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骨之间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还有,”苏景行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第四份文件——西山测绘站的地图碎片。上面标注了青溪全境的军事要地。炮台、水源、兵工厂、行军路线,一个不落。东瀛人正在为我们的土地绘制入侵的蓝图。”
陆承岳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那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寒凉的东西,像地底深处的岩浆,在岩石的缝隙中缓缓流动,等待着喷发的时刻。
“松井。”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是。”苏景行点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丸三贸易商社的顾问,东瀛间谍网络的头目。”
陆承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青溪县的夜色。远处的江面上闪烁着几点渔火,近处的街面上偶尔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宁静,一样安详。
但陆承岳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还不是旅座,甚至不是军人。他是一个年轻的商人,在龙国北方的某个小镇上做丝绸生意。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老字号绸缎庄,母亲是镇上出了名的贤淑妇人,还有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妹妹,叫陆芷兰,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有一天夜里,镇上来了一伙散兵游勇,说是过境的军阀部队。父亲让他们进店歇脚,好酒好菜招待。但那伙人半夜翻了脸,抢走了店里所有的存货和银钱,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
母亲为了保护妹妹,被乱兵用枪托砸碎了颅骨。父亲在救火中被倒塌的房梁压住,活活烧死。妹妹被几个兵痞拖上马背,消失在夜色中,从此下落不明。
陆承岳那天外出收账,躲过了一劫。他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焦土和两具被烧焦的尸体。母亲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像是在等他回来。
那个夜晚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卖掉了仅剩的一点家产,买了一把短刀和一匹马,投了军。从最低等的列兵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他打仗不怕死,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治军严苛,因为不能容忍任何混乱和无序。他最终在这片三省交界的群山之间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地盘,建立了青溪这个”乱世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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