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债血偿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老周张大了嘴:“龙国籍?不是日侨吗?”
小李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沈砚宣读完毕,将报告合上,退后一步。
陆承岳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松井面前。他的军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松井的心口。
“这三具女尸,”陆承岳的声音依然平静,“是你所谓的’日侨’。”
“她们是……”松井还想辩解,他的嘴唇颤抖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黄土上,“她们确实是帝国侨民,只是……只是家境贫寒,做过一些粗活……”
“沈砚。”陆承岳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沈砚上前,从怀中取出三张照片,举到松井面前。
那是三张放大的手部特写。
照片上的手粗糙、干裂,指关节粗大变形,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有的手指上还有冻疮愈合后留下的疤痕,有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污垢。那是龙国底层劳动妇女的手。缝补、浆洗、挑水、做饭,一辈子操劳,把青春和力气都献给了土地和灶台。
“日侨?”陆承岳的声音变了。不是提高了音量,而是降低了一度,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寒流,“为何仵作验出的是龙国女子的骨相与缠足旧痕?”
松井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躲闪着那三张照片,像是不敢直视那些被他害死的女人的手。
全场鸦雀无声。
陆承岳转身,回到太师椅前,拿起了第二件东西。
那是伪造身份登记册。皮革封面,厚厚一本,苏景行双手捧着,当众翻开。
“登记册。”陆承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松井的据点缴获。”
苏景行开始宣读。
“佐藤花子,大阪生人,实为青溪县缝穷女,十六岁。三田美智子,横滨生人,实为青溪县孤儿院杂工,十九岁。山本幸子,东京生人,实为青溪县农户女,二十岁……”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佐藤花子变成了缝穷女。三田美智子变成了孤儿院杂工。山本幸子变成了农户女。那些听起来体面的”日侨身份”背后,是一个个被绑架的青溪女子,被剥夺了姓名、身份和尊严,即将像货物一样被运往异国他乡。
人群中开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一个老妇人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一个年轻男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萧秉谦的折扇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在发抖。
萧毅诚站在前排,面色铁青,脸上的弹片疤痕在烈日下泛着红光。他想起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姐妹,想起那些每天从镇威团营地门前经过的挑水女人。如果东瀛人可以随意绑架她们,那么镇威团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苏景行读完了最后一页,将登记册合上。
全场死寂。
然后,
“畜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干柴烈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怒骂。
“这些天杀的东瀛人!”
“杀了我们的人,还说是他们的侨民!”
“丧尽天良!”
陆承岳面不改色。他做了一个手势,沈砚上前,展开了第三件东西。
密电译文。
“密电截获自西山测绘站,经破译后的译文如下。”沈砚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慰安输送先遣计划。青溪县三十名女子,编号慰安零零一至慰安零三零,今夜子时由青龙码头登船,货轮丸三丸’号装运,目的地芜湖中转,最终目的地沪市。输送费用由军部直接拨付,接应人代号’青溪之狐’。附,货物验收标准,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身体健康,无传染性疾病,容貌端正者优先。’”
“货物”。这个词像一把刀,切开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几个年轻人想要往前冲,被镇威团的士兵拦住了。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说是她的孙女上个月失踪了,怕是就在那三十人里。一个小贩把手里的篮子摔在地上,白菜和萝卜滚了一地,他指着松井的鼻子骂:“天杀的!我闺女才十七!你们这些天杀的!”
松井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被割断了气管的公鸡。
陆承岳不为所动。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西山测绘站缴获的地图碎片。那些碎片已经被拼合在一起,裱在一张大白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道路、村落,以及用红色标记的军事要地。
“还有这个。”陆承岳将地图展开,“你在我青溪县的土地上秘密测绘军事地形图,标注炮台、水源、兵工厂、行军路线,皆为侵略做准备。”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个红色标记上,每点一处,声音就沉一分。
“六座炮台。十二条水源。一座兵工厂。三条最优行军路线。”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松井脸上,“松井,你骗我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
松井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黄土上,浑身筛糠一样抖着,裤裆处渗出一团深色的湿痕。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那个曾经在陆承岳面前趾高气扬、满口”大日本帝国”的东瀛商人,此刻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卑微地匍匐在他曾经蔑视的土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数千双眼睛看着高台上的一切。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有恐惧,也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压抑已久的释放。
陆承岳转身,面向全场。
他的军礼服在烈日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胸前的三枚勋章闪闪发亮。他的目光扫过三团团长,扫过县长,扫过商会代表和士绅,扫过围在校场四周的数千百姓。
“按青溪军法。”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通谍、绑票、谋害百姓者,杀无赦。”
他挥挥手。
执剑排的士兵上前,将除松井之外的十一名东瀛间谍排成一排,押到高台前方。每人身后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步枪已经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十一颗头颅。
烈日当空,黄土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恐惧和死亡的气息。
十一名间谍中,有几个已经吓瘫了,跪都跪不住,被士兵架着。有一个在低声哭泣,嘴里念叨着日语,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咒骂。还有一个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喊:“我是被逼迫的!松井逼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理他。
“预备。”
十一支步枪同时举起,十一双眼睛透过准星瞄准了十一颗后脑勺。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绷紧,呼吸放缓。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烈日悬在头顶,像一只冷漠的金色巨眼,俯瞰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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