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沈同志,我……我可以跟你通信吗?
沈织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住了缎面的边角,轻轻一搓。
就是这个触感。
三梭一扣,经纬交错,暗纹起伏的节奏……
十六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她进“祥云记”的织造间。
老师傅打出来的暗纹,看着平,摸上去才知道层层叠叠全是功夫。
父亲说,这种织法,全沪城只有祥云记的老周师傅一个人会。
祥云记,五年前就关了。
那个曾经能独立做出高档旗袍的沈家大小姐,也死了。
她的手有些发抖。
“这是从哪来的?”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粤城。”
周秉源不敢看她,视线落在工作台上的一把剪刀上。
“托了三个人,找了两个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在沪城用惯了祥云记的料子,这个……我打听过。”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是我自愿的,你别有压力。”
这句话他大概在心里背了一路,说得异常流利,连个磕巴都没打。
沈织的手指在丝滑的缎面上停了很久。
几千公里的路,要避开潮湿的海岛盐雾,要扛过长途火车的颠簸。
牛皮纸袋的四角用细麻绳扎死,三层油纸裹得一滴水汽都没沾上。
她的手,终于从缎面上收了回来。
周秉源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沈织却转过身,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工作台上。
“打开看看。”
她学着他刚才的口气。
周秉源愣了一下,伸手去拆。
布包摊开,一双崭新的黑色布鞋。
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
旁边还搁着几副鞋垫。
“这是我做的。”
沈织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不太自然的飘忽。
“都是攒下的碎布,料子不是很好……”
话没说完,周秉源猛地一把抄起那双布鞋和鞋垫,攥进掌心。
力气用得太大了。
他的手带动了桌上的布包,布包滑落。
沈织条件反射去抓,被他攥着鞋的那只手一带。
整个人控制不住朝前踉跄了半步。
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胸口。
硬邦邦的,像撞在了一堵烧热的墙上。
周秉源浑身一僵,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绊倒凳子,耳朵红得能滴血。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糙老爷们,手上没轻没重……”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双布鞋,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个……就挺好。”
“比我在百货大楼买的还好。比什么都好。”
他说这话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捧着一枚刚到手的军功章。
沈织看着他这副傻样,胸口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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