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药房
战斗结束。
周济和刘阳从门口进来,两人脸色发白,但手没抖。唐婉晴在对面五金店用望远镜全程看着,无线电里传来她平静的声音:“统计伤亡。”
“无人伤亡。”大刘喘着气,散弹枪垂在身侧,“七只全清。何成局右臂擦伤——不是咬的,是碎玻璃划的。”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工装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不多。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划的——大概是往柜台缝隙里挤的时候。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干净的纱布,按在伤口上。
“抗生素柜。”唐婉晴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没有慰问,没有停顿,直接进入下一个步骤。何成局已经习惯了。唐婉晴不是一个会说“你没事吧”的人。她说的话永远是下一步要做什么。
抗生素柜在处方区最深处,一个灰白色的铁皮柜,比何成局想象的小。密码锁还在——不是电子密码锁,是机械的转盘式密码锁。末日前这种东西已经算古董了,但末日之后古董比指纹锁管用,因为不需要电。
“密码多少?”大刘问。
何成局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唐婉晴给的药品清单,翻到背面。背面有唐婉晴用蓝笔写的一行字:密码:37-15-22。原药房主管的生日倒序。我末日前在这里实习,他喝多了说漏嘴的。
何成局转动密码盘。37——15——22。咔哒一声,锁开了。
抗生素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盒头孢、十八盒阿莫西林、六盒左氧氟沙星。还有一盒何成局不认识的药,标签上写着“万古霉素”——唐婉晴清单上的第一优先级,后面备注了四个字:最后防线。意思是当其他抗生素都无效的时候才用,用早了会产生耐药性。末日之后耐药性比丧尸还可怕——丧尸能打,耐药菌不能。
“清空。”何成局说。
他打开储物空间,开始往里装药品。头孢先进——十二盒,占空间很小。阿莫西林跟进——十八盒,摞起来刚好填满空间的一个角。左氧氟沙星——六盒,塞在缝隙里。万古霉素——单独放,用防水袋包好,放在最上面,和其他药品隔开。
装到一半,眩晕来了。
每次装到容量的百分之七八十的时候,眩晕就会来。不是普通的头晕——是那种从后脑勺蔓延开来的钝痛,像有人拿橡皮锤子敲他的颅骨内侧。他的视线开始发虚,货架上的药品标签变成模糊的色块。
“何成局?”大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事。”何成局用手撑住抗生素柜,金属冰凉。他深吸一口气,眩晕稍微退了一点。“还有止痛药。清单上第三优先级。”
止痛药在另一个货架上——不是密码柜,是普通的开放货架。被人翻过,大部分非处方止痛药已经被拿走了。但处方级止痛药还在——布洛芬缓释胶囊三盒、曲马多一盒。曲马多是处方麻醉类镇痛药,唐婉晴清单上的第二优先级。何成局把曲马多装进储物空间。
眩晕又来了。更猛烈。这次不只是钝痛——他的左耳开始耳鸣,声音像赵默在调无线电频率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啸叫。储物空间的容量接近极限了。他估了一下,大概在4.8到5立方米之间。上次在药房任务之前他的极限是4.5,后来扩展到了5左右。现在5可能也不够。
“差不多了。”他对大刘说,“止痛药只拿了处方级的。非处方的没碰。剩下的容量留给——”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孙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踩在刀刃上:“丧尸群。北面。至少三十只。正在往这边走。”
所有人停住了。
唐婉晴在无线电里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慌张,但语速快了一倍:“距离?”
“两条街。大概五百米。速度不快,但方向是直的——它们闻到血腥味了。”孙宇趴在药房正门后面,透过撬开的门缝往外看,“大刘,三十秒。”
三十秒。不够原路返回。不够绕后巷。不够做任何复杂的战术动作。
何成局靠在抗生素柜上,眩晕还没退,耳鸣还在。但他的脑子在转——药房里有什么是可以用的?火。酒精。药房里有高浓度酒精。不是医用酒精——是消毒用的酒精棉片,酒精浓度百分之七十五,整箱的,在进门第一个货架下面。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箱子被踩扁了,但里面还有。还有非处方感冒药——含***的那种,可以做燃烧剂。还有赵默出发前塞给他的打火机,说“万一要抽烟”。
“药房正门口,”何成局说,声音被眩晕压得有点闷,“酒精棉片整箱,含***的感冒药。把酒精洒在门口堆起来的碎货架上,感冒药撕开撒在上面。点燃之后能撑三分钟。”
大刘看着他。大刘的脑子在战术层面运转得比任何人都快。“周济刘阳,去搬酒精棉片和感冒药。孙宇,把门口碎货架堆起来。何成局,你怎么知道酒精棉片在第一个货架?”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进任何一个室内空间,第一眼看出口,第二眼看可燃物,第三眼才看物资。方晴教的。”何成局推开抗生素柜,站直。眩晕还在,但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痛觉把眩晕压下去了一部分。
方晴的名字第二次成了通行证。没有人再问了。
三十秒。酒精棉片被撕开,高浓度酒精洒在堆起来的碎木货架上,刺鼻的酒精味盖过了药房里的腐臭。感冒药胶囊被掰开,***粉末撒在酒精浸透的木头上,白色粉末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场微型的雪。何成局掏出赵默给的打火机——不是一次性的那种,是金属壳的,赵默自己改装的,火力比普通打火机大三倍。
“所有人撤到消防通道。”大刘说。“何成局,你点。点完跑。”
何成局蹲在正门内侧,打火机握在手里。通过门缝他看到了丧尸群——三十只,可能更多,从北面老街的拐角处涌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巷子里倒出来的。最前面那只穿着格子衬衫,衬衫下摆少了一半,露出灰白色的腹腔,里面的东西在走动中晃荡。何成局认出那件格子衬衫——末日前这条街上有个卖炒饭的摊子,老板就穿格子衬衫。他吃过大刘请的那顿炒饭。大刘吃的是加蛋的,他自己没加。末日后他再也没吃过炒饭。
丧尸群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何成局,现在!”大刘在消防通道那边喊。
何成局没有马上点。他在等——等丧尸群走到碎货架的正上方。方晴说过的另一句话:火墙不能挡住丧尸,但能让它们改变方向。要让它们改变方向,火必须出现在它们和你之间。如果火在你和它们中间偏它们那边——没用,它们还是会往你这边走。火必须正好在它们脚下烧起来。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何成局把打火机伸出去,大拇指转动火力调节阀——赵默改装的那个阀门,转到底火力最大。然后他点燃了浸透酒精的碎木。
火焰像活的一样从货架碎片里窜出来,橘红色的舌头舔过药房正门的门框,温度高得让何成局脸上的汗毛瞬间卷曲。他往后跳开,后背着地滚了一圈,爬起来往消防通道跑。身后传来丧尸嘶吼的声音——不是愤怒,是困惑。火焰把它们的注意力从血腥味上扯开了。
他跑进消防通道的时候,大刘一把拽住他的工装领子,把他拖过消防门。孙宇在后面把门顶上,用撬棍卡住门把手。
所有人瘫坐在消防通道的地面上,喘气。身后隔着门,火焰燃烧的声音和丧尸嘶吼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末日版的交响乐。周济的眼镜掉了一只镜片,刘阳的手在抖,但不是怕——是刚才搬货架用力过猛。
大刘看着何成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等的那十秒,是在等丧尸走到火点正下方。对吧。”
何成局点了点头,后脑勺靠在墙上,眩晕还没完全退。耳鸣从啸叫声变成嗡嗡声,像耳朵里塞了棉花。
“方晴教你的?”
“方晴教了一半。另一半——是我在超市那次,看见丧尸被***烧到之后还在往前冲,才知道光有火不行,火的位置才对。”
大刘没再说话。他从后腰拔出水壶,递给何成局。何成局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壶本身的工业味。
无线电里唐婉晴的声音传来:“所有人撤回。药房任务完成。药品装填率多少?”
何成局闭上眼,感应了一下储物空间。空间容量大约用了百分之八十五。头孢十二盒、阿莫西林十八盒、左氧氟沙星六盒、万古霉素一盒、布洛芬三盒、曲马多一盒。三级药品基本全装,二级药品装了主要部分,一级药品全部拿下。“百分之八十五。一级药品全清,二级药品装了核心部分,三级药品非处方部分没碰。止痛药只拿了处方级的。”
“布洛芬和曲马多的存量?”
“布洛芬缓释胶囊三盒。曲马多一盒。”
无线电那边沉默了片刻。何成局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唐婉晴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和刚才一样平,但说出来的话不像平时那么冷静:“曲马多——你确定是一盒?”
“确定。标签上是*****缓释片,五十毫克规格,一盒二十片。”
“何成局。”唐婉晴叫了他的全名,这在无线电通讯里很少见——通常她只叫名字或职务。“曲马多对于严重伤员的镇痛效果无可替代。基地里目前只剩半盒。你今天带回来这一盒,够撑三个月。”
何成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着墙,水壶握在手里,耳边是消防门外渐渐减弱的火焰声。然后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那你欠我一盒曲马多。”
无线电那边沉默了。然后唐婉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个字之间的空隙比平时短了那么一点点——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回来再算。”
回程的路上,何成局走在队伍中间。右臂的伤口已经停止渗血,在工装袖子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眩晕感退到了后脑勺最深处,像潮水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还在,但不碍事了。
他们绕开了药房正面的老街,从五金店后面的小巷子穿出去,走的是来时的反方向。大刘在前面开路,散弹枪端在手里,枪管还带着火药味。孙宇断后,撬棍上的黑血已经干了,在铁杆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壳。周济和刘阳各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是装不进步储物空间的零散药品——非处方类的、占地方但轻的。何成局的储物空间已经接近极限,不能再加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站了好几个人。唐婉晴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她在药房对面全程观察,撤退的时候走的是另一条更快的小路。她站在路障后面,白大褂被风吹得下摆往一边飘。旁边站着林晓晓,手里拿着登记表和粉色的笔。
何成局跨过路障的时候,林晓晓的目光从他右臂的伤口上扫过去,停顿了一秒。然后她在登记表上写了一行字。何成局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外勤人员损伤:何成局,右臂玻璃划伤,清创缝合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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