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纹

　　“我不是他。“沈渊直视老疯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他。“老疯子笑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悲凉，“但你怎么保证，你不会变成他？“

　　沈渊沉默了。

　　他无法保证。

　　人在绝境中的承诺，往往一文不值。未来的路还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在将来都可能变成笑话。

　　“我无法保证。“沈渊最终说道，“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如果前辈教我，我一定会活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报仇雪恨，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老疯子挑眉。

　　“对，活着。“沈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想知道，命纹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我想知道，那些'捕食者'到底是谁。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运作的。如果我注定活不过三个月，那我更要在死之前，把这些谜团解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而且，我想知道，劫纹究竟是什么。如果命纹是枷锁，那劫纹……是不是自由的钥匙？“

　　老疯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沈渊看了很久，久到沈渊以为时间都已经静止。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中没有了讽刺，没有了悲凉，只有一种……释然。

　　“有点意思。“老疯子点点头，“你比他强。“

　　“他？“沈渊一愣。

　　“我那个好徒弟。“老疯子转身走回巨石，重新坐下，“他当年跪在我面前，说的是'弟子愿为师父赴汤蹈火，誓死追随'。听起来很漂亮，但实际上，他是在用承诺换取力量。而你……“

　　他看着沈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只是说你想活下去，想知道真相。你没给我任何承诺，反而让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沈渊心中一松，但还没等他高兴，老疯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老疯子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不会收你为徒。“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质问。

　　“因为你不配。“老疯子的声音毫不留情，“你现在太弱了，弱得连一只蚂蚁都不如。我收你为徒，不是帮你，是在害你。那些'捕食者'的目光，随时可能落在你身上。一旦他们发现你的存在，你的下场会比我惨一百倍。“

　　他站起身，走到沈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让我教你，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渊急切地问道。

　　“活下去。“老疯子的声音如同金石撞击，震耳欲聋，“在这绝命谷中，活过三个月。不靠我，不靠任何人，只靠你自己。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就教你。如果你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笑容：“那就证明你不配知道真相，不配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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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去。

　　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绝命谷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命纹师都闻之色变的死亡之地。毒气弥漫，妖兽横行，环境恶劣到极点。普通人在里面撑不过三天，就算是命纹师，没有充足的准备，也活不过一个月。

　　而沈渊，一个命纹被吞噬殆尽、体内只有一道诡异劫纹的“废物“，要在这种地方活三个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沈渊没有犹豫。

　　“好。“他站起身，抹去额头上的血迹，“三个月。如果我活下来了，前辈教我。“

　　“一言为定。“老疯子点点头，“现在，滚出我的溶洞。从明天开始，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食物、水源、庇护所，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沈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溶洞外走去。

　　“等等。“老疯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老疯子扔过来一个东西，沈渊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个破旧的皮囊，里面似乎装着液体。

　　“这是什么？“他问。

　　“毒龙血。“老疯子淡淡地说道，“涂在伤口上，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劫纹的反噬。只有这么一点，用完后就没有了。“

　　沈渊心中一暖，正要道谢，老疯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别误会，这不是帮你，这是投资。“老疯子的眼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我不想我的'实验品'死得太快。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想看看，一个'无命之人'，究竟能在这绝命谷中活多久。“

　　无命之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入沈渊的脑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眼前这个老疯子……没有命纹。

　　不是命纹被吞噬，不是命纹被封印，而是……完全没有命纹。

　　就像他刚才说的，三十年前，他被人废去了命纹。但正常人一旦被废去命纹，就会立刻死亡。命纹与生命息息相关，失去了命纹，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根基。

　　但这个老疯子，却在这绝命谷中，活了整整三十年。

　　“您……“沈渊的声音颤抖着，“您是怎么做到的？“

　　老疯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一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然后，沈渊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丝淡淡的黑气，从老疯子的掌心升腾而起。

　　那黑气与沈渊体内的劫纹如出一辙，充满了吞噬、毁灭、反抗的气息。但不同的是，老疯子掌心的黑气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已经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三十年前，他们废去我的命纹，想让我死。“老疯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他们不知道，在我发现命纹真相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寻找摆脱命纹的方法。我花了十年时间，终于创造出了'无纹修炼法'。“

　　“无纹修炼法？“沈渊屏住呼吸。

　　“对，无纹修炼法。“老疯子收起手掌，那丝黑气瞬间消散，“既然命纹是枷锁，那我们就不走命纹的路。既然命纹是抽取，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吞噬。“

　　他看着沈渊，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命纹师通过命纹吸收天地灵气，壮大自身。而无纹修炼法，直接吞噬天地灵气，吞噬妖兽精血，吞噬一切可吞噬的能量，化为己用。不经过命纹的中转，不受到'捕食者'的监控，完全独立，完全自由。“

　　“但这也有代价，对吧？“沈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聪明。“老疯子点点头，“代价就是，你会成为天地所不容的'异类'。没有命纹的保护，你的身体会直接暴露在天地法则之下。每一次吞噬，都是与天争命。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三十年吞噬留下的后遗症。经脉寸断，五脏衰竭，如果不是靠着这绝命谷中的毒雾续命，我早就死了。“

　　沈渊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

　　老疯子不是不想离开绝命谷，而是不能离开。他的身体已经被无纹修炼法摧残得千疮百孔，只有依靠绝命谷中特殊的环境，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所以，你要想清楚。“老疯子的声音变得严肃，“无纹修炼法，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你可能会变得比我更惨，可能会在痛苦中挣扎几十年，最后依然难逃一死。“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算你真的练成了，成为了'无命之人'，你也永远不可能被这个世界接纳。你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成为被猎杀的对象，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沈渊沉默了。

　　他在思考。

　　老疯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个决定，关系到沈渊的一生，甚至可能关系到他的生死。

　　良久，沈渊抬起头。

　　“我想问前辈一个问题。“他说。

　　“问。“

　　“您后悔吗？“沈渊直视老疯子的眼睛，“如果时光倒流，让您重新选择，您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老疯子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沈渊会问这个问题。

　　后悔吗？

　　三十年了，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中，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如果当初没有发现那个秘密，如果当初没有研究无纹修炼法，如果当初乖乖地做一个命殿大长老，现在会怎样？

　　他会是万人敬仰的存在，会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会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强者。

　　而不是一个苟延残喘、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但……

　　“不后悔。“老疯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算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真相。“老疯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知道了真相之后，我再也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算死，我也要死得明白，而不是作为一只被蒙在鼓里的牲畜，任人宰割。“

　　沈渊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与老疯子如出一辙的坚定。

　　“我明白了。“他说，“三个月后，如果我活着，请教我无纹修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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