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站得住
同一日的清晨,内府书务司照例开档。
天尚未亮透,司署外的廊灯却已经点起。那灯并不耀眼,灯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纱,光线被柔和地收拢,只落在青石地面上。石面因夜露微湿,反出一点暗光,脚步踩上去,既不滑,也不响,像是被刻意调教过一般。
值事的吏员依次入内,他们来得很早,却没有人抢先。每个人都按着既定的次序,登记、入座、开柜、铺案。
衣料摩擦的声音被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这座司署本身,对声音有着天然的排斥。
这里不需要提醒,这里的规矩,早已融进每个人的动作里,沈昭宁到得不早不晚。
她走进廊下时,天色刚好泛起一线灰白,远处宫墙的轮廓隐约可见,却仍旧模糊。她解下外头的披风,叠好,递给值门的书吏,又将随身带来的薄册一并交上。书吏低头核对名册,在她名字旁轻轻一点,示意已记。
整个过程,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目光,不是刻意的忽视,而是,她已经不需要被“确认”。
她如今在书务司中,已不算新面孔了,并不是因为她待得久,而是因为,她做事的方式,已经被这套严密而冷静的系统自然地“识别”出来。像一枚被反复校准过的齿轮,只要嵌进去,便能无声地转动。
书务司的案房分列而设,高窗、长案、木架,一切陈设都极其克制。档册依年、依类、依去向码放,封皮颜色略有区分,却并不显眼。没有哪一处刻意标明“重要”,也没有哪一处显得可以被忽略。
在这里,所有东西,都被当作“可能重要”来对待,这里的人,说话不多,动作却极快。
每一次抽册、翻页、落笔,都像是早已排演过无数次。有人在抄录,有人在核对,有人在誊清旧档,案头纸页铺陈,却丝毫不乱。偶尔有人起身换册,也只是轻轻一颔首,便完成了交接。
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沈昭宁入座后,先做的不是翻档,她将前一日流转过的文册重新过了一遍,不是为了查错,而是为了确认,哪些地方,被不同的人,重复停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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