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碎砚承帝业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章 诗会初交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青州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湿意,像是浸了水的薄纱,缠绕在人的肌肤上,黏腻又阴冷。然而城南的“流觞苑“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绕过绘着兰竹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曲水流觞,蜿蜒穿过精心修剪的花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错落有致,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澄澈的水面上打着旋儿。身着淡粉比甲的侍女们手捧紫砂茶具,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回廊间,裙裾曳地,却不闻丝毫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香,混合着徽墨研磨后的淡淡松烟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那是世家子弟衣襟上常熏的香料。这便是青州士林间小有名气的“城南雅集“,由通判公子王伦和几位家世相当的世家子弟牵头,等闲寒门学子,连门槛都摸不着。

  谢清晏跟在同窗李逸身后,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有些磨损起毛。在这满园锦绣、衣香鬓影中,她像是一滴误入油画的清水,格格不入。

  “清晏兄,今日可要小心些。“李逸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不时偷偷整理着自己那件最好的、却也明显是廉价布料制成的蓝色直裰,“我听说……那位从京城来的裴学士也会来。若是能得他一句半句指点,胜过我们苦读三年啊!“

  裴砚。

  听到这个名字,谢清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那个名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针,刺入她灵魂最深处,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心底那片被万年寒冰封存的恨意,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旋即重归死寂,不起波澜。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园林景致,只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多谢李兄提点。“

  踏入那间临水而建、宽敞明亮的主轩,喧嚣声扑面而来。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围着一幅据说出自前朝名家的《春山访友图》评头论足,言谈间引经据典,神态间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自得。更远处,一些寒门出身的学子则三三两两聚在靠近门口的角落,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讨好,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

  而她的目光,越过这些浮华的表象,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窗边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上。

  裴砚。

  他并未坐在众人趋之若鹜的主位,只是随意地靠窗而立,一身月白云纹暗花锦袍,衣料是名贵的吴绫,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雅出尘。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素面白玉杯,指节分明,莹白如玉,竟比那玉杯也不遑多让。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那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上,长睫微垂,侧脸线条流畅而冷峻,仿佛周遭的奉承、喧嚣、乃至这满园的春色,都与他无关,不入他眼,更不入他心。

  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如同在他周身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即使身处角落,也依然是全场无形的中心,吸引着或明或暗的窥探与仰望。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清冷,高傲,掌控一切,又漠视一切。

  谢清晏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完美地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足以冰封烈火的寒意。她随着李逸在靠近门口、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如同前世最初时那样,将自己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努力降低存在感。她甚至能闻到身下檀木座椅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与记忆中裴府书房里的紫檀香略有不同,却同样勾起一些不愉快的联想。

  诗会很快在王伦的主持下开始。行的依旧是“流觞曲水“的旧例,一只精美的铜质羽觞(酒杯)被侍女轻轻放入上游的曲水中,顺着蜿蜒的水道缓缓漂流。羽觞停在谁面前,谁便需即景赋诗一首,诗不佳者,罚酒一杯。

  起初,流程顺畅,多是些吟风弄月、歌咏太平之作。什么“海棠枝上春莺啭“,什么“玉楼金阙慵归去“,辞藻极尽华丽,对仗工整精巧,却总让人觉得空洞无物,像是精致却无灵魂的绢花。世家子弟们互相吹捧,寒门学子则绞尽脑汁,试图让自己的诗句能巧妙地将座师、贵人嵌入其中,或隐晦地表达投效之意,以期博得一丝半点的赏识,换取一个或许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谢清晏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衣料上摩挲。这些浮华的辞藻,虚伪的应酬,刻意营造的风雅,让她想起前世在裴府后宅,那些贵妇人们无休止的赏花、品茶、听曲,以及隐藏在笑语嫣然下的暗潮汹涌、机锋较量。一样的令人窒息,一样的令人作呕。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被迫穿着繁复的裙钗,坐在裴砚下首,像个摆设一样,听着那些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刻薄的话。

  羽觞几次从她面前漂过,她都只是默默拿起酒杯,将其中微涩的酒液一饮而尽,并未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出风头,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她羽翼未丰之前,蛰伏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命运的轨迹似乎总喜欢与人开玩笑。当那只铜质羽觞晃晃悠悠,再次被水流带到一处回旋处停下时,恰好停在了一位名叫张昀的寒门学子面前。

  张昀此人,谢清晏有些印象。家境贫寒,据说冬日里也只有一件破旧的棉袍御寒,但素有才名,为人也有些耿直,甚至可以说是不通世故。他显然没料到羽觞会停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才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他对着眼前的春景思索了片刻,眉头紧锁,显然是在认真构思。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吟道:

  “晨星犹在天,荷锄出柴门。

  挥汗润黄土,但求稻粱肥。

  稚子牵衣问,阿爷何时归?

  但得风雨顺,仓满共言欢。“

  诗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直白,却带着对春耕劳作、对农人艰辛的真切关怀,以及对温饱最朴素的渴望。

  诗刚吟罢,席间便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带着轻蔑的嗤笑。

  那身着绛紫团花锦袍、面色倨傲的王伦,“唰“地一声展开手中的泥金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道:“张兄此诗,倒是……别致。写实,太写实了。只是——“他话音一顿,扇子“啪“地一合,指向窗外,“这流觞苑内,春光正好,雅士云集,丝竹悦耳,茶香醉人。张兄不吟咏眼前之雅,却满口'荷锄'、'挥汗'、'稻粱',未免太煞风景了些吧?平白污了诸位的耳朵,坏了大家的雅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章 诗会初交锋(1/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