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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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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烽燧遗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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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信号?

  萧破云没有动。他继续观察。那人射完箭,就把弓背回身上,牵着马走到崖下的一处凹陷处,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能避风。他从马背上卸下箱子,生起一堆火,开始煮东西。

  炊烟袅袅升起,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萧破云思考着。这人显然不是追兵——追兵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生火。但他也不是普通的旅人——普通旅人不会往废弃的烽火台射箭。

  他在等人。

  等谁?

  萧破云决定按兵不动。他退回地窖入口,轻轻掀开盖板,钻了进去,又把盖板盖好。地窖里很暗,但墙壁上有几道裂缝,能透进些许光,也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他坐在干草堆上,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这是郑澜教的另一种本事——在保持警觉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脚步落在石阶上,一步,又一步,节奏均匀。来人武功不弱。

  脚步声到了台顶,停住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上面的朋友,可以出来了。我没有恶意。”

  萧破云没动。

  那人等了一会儿,又说:“箭上的白布,是军中旧识联络的暗号。你若看得懂,就该知道我是谁。”

  萧破云心中一动。他轻轻挪到裂缝边,往外看。

  说话的是个老人,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穿着普通的灰布衣,外面罩着件旧皮坎肩,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晨光里,那双眼睛也亮得吓人,像鹰一样锐利。

  老人见没人回应,叹了口气,走到望楼废墟中央,找了块石头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个酒囊,拔掉塞子,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倾诉:

  “三十年前,我在这座烽火台当值。那时北境不太平,狄戎三天两头来犯。我们这支烽燧队一共九个人,我是队正。每隔七天,会有人从朔风城送来补给——粮食、水、还有箭矢。”

  他又喝了一口酒:“景隆十七年腊月,那天的雪很大。按理说,补给队不会来。但傍晚时分,我还是看见有人骑着马,从山谷那头过来。只有一个人,马背上驮着两个箱子。”

  萧破云屏住呼吸。

  “来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他说他是萧将军的亲卫,奉命来送一件东西。然后他打开箱子,里面不是粮食,也不是箭矢,而是一叠文书。”

  老人停顿了很久,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将军可能要出事。这些文书是将军这些年在北境的心血,不能落在奸人手里。他让我把文书藏好,等将军的儿子来取。”

  “我问他,将军的儿子多大。他说,刚满周岁。我又问,那要等多久。他说,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但总有一天,那孩子会来的。”

  “我答应了。我把文书藏在烽火台的地窖里——不是明面上的那个,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年轻人走了,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他死在了黑风峡。”

  萧破云的手在颤抖。黑风峡……疤脸……

  老人继续说:“我等了十五年。每年都会来这儿看看,等那个孩子。前几天,朔风城传来消息,说萧将军的儿子出现了。我想,他可能会来这儿。”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入口旁:“孩子,我知道你在下面。出来吧,让我看看你。”

  萧破云深吸一口气,推开盖板,爬了出来。

  老人看见他,眼睛亮了。他上下打量着萧破云,嘴唇颤抖:“像……真像将军年轻的时候。尤其是这双眼睛。”

  萧破云鞠躬:“晚辈萧破云,见过前辈。”

  老人扶住他,手很稳,很有力:“我叫陈三,当年是北境烽燧营的队正。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有一次狄戎偷袭烽火台,我身受重伤,是你父亲带兵来救,亲自把我背下山。”

  他拉着萧破云走到望楼的废墟里,在一面墙前停下。墙是石砌的,看起来很普通。陈三用手在墙面上摸索,找到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墙壁向里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是烽火台的密窖。当年为了藏物资修的,只有队正知道。”陈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率先走下去。

  阶梯不长,约莫二十级。下面是一个石室,比上面的地窖小些,但很干燥。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铁箱。

  陈三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文书,用油布包着,保存得很好。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递给萧破云:“看看吧。”

  萧破云接过,展开。是一本账簿,记录着北境各军镇的粮草消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旁边有详细的批注:某月某日,某军镇粮秣损耗异常,疑有人中饱私囊,已派人核查。

  字迹是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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