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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修斯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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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溪谷镇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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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石凹陷处的风停了。

  易珊睁开眼睛,数据视觉的紫色的网格从视野边缘褪去。远处那声嚎叫没有再响起,只有荒野的寂静,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压在胸口。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鱼骨匕首的触感还在掌心。

  地图。

  溪谷镇。

  那个三角形符号。

  还有女孩弟弟身上紊乱的共鸣波动——她“看”到过,在数据视觉扫描女孩时,那微弱却清晰的异常信号,像心跳一样传递过来。那不是普通的伤病,那是基因层面的崩溃,是她亲手播下的种子正在腐烂。

  易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皮肤苍白,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这双手没有沾过血——至少没有直接沾过。但那些“共鸣者”的痛苦,那些正在死去的生命,源头就在这里,在她体内流淌的每一滴血里。

  她收起匕首,从怀里掏出地图。

  炭笔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但“溪谷镇”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纸上。从她现在的位置,沿着干涸河床向北,翻过两座丘陵,就能看到那个山谷。地图上标注的距离大约是十五公里。以她现在的状态,拖着伤腿,避开可能的巡逻和变异生物,至少需要走一整夜。

  而那个三角形符号标记的地点,在地图的另一侧,更远,更深入荒野腹地。

  易珊的手指抚过地图边缘。

  她可以不去溪谷镇。

  她可以继续独自逃亡,朝着那个可能指向观测站的标记前进。那里可能有答案,可能有关于她基因、关于“天启”系统、关于一切的真相。那是她一直追寻的东西。

  但那个女孩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眼睛里不只是恐惧,还有绝望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希望易珊能救她的弟弟。希望这个被通缉的“异常”,这个引发末世的“原罪”,能做点什么。

  “我救不了任何人。”易珊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

  左腿胫骨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咬紧牙关,扶着岩壁稳住身体。肋骨处的疼痛像有根铁丝在胸腔里来回拉扯。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带来一阵咳嗽的冲动,她强行压下去。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泥土,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抹在脸上。粗糙的颗粒摩擦着皮肤,尘土的气味钻进鼻腔——那是荒野的味道,死亡和腐朽的味道。她又抓了一把,抹在脖子、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最后,她扯下病号服袖子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将散乱的黑发紧紧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数据视觉切换到伪装评估模式。

  热信号轮廓模糊了,生物特征被尘土覆盖,现在的她在红外视野里更像一块移动的岩石,而不是一个活人。这是她能做的最简单的伪装。

  她看了一眼地图,记住路线,然后将地图塞回怀里。

  出发。

  ***

  夜晚的荒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危险。

  易珊沿着干涸河床的边缘移动,脚步放得很轻。数据视觉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的地形:龟裂的河床、散落的碎石、偶尔出现的动物骸骨——有些是旧时代的牛羊,有些则形状怪异,像是变异后的产物。她避开开阔地带,始终贴着阴影移动。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远处有绿莹莹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变异昆虫的眼睛,成群结队地在低空盘旋。易珊绕开了它们。

  她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抗议。胫骨的裂纹虽然没有扩大,但持续的负重让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脚踝窜到大腿根部。她不得不每隔几百米就停下来,靠着岩石或枯树喘息。每一次停顿,她都会切换到警戒模式,扫描周围三百米的范围。

  没有追兵的热信号。

  至少现在还没有。

  两个小时后,她翻过了第一座丘陵。

  山坡上长满了某种带刺的灌木,叶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泽。易珊小心地避开它们——数据视觉显示那些刺尖有微弱的生物毒素信号。爬到山顶时,她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她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看向北方。

  月光下,山谷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是一个狭长的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零星的灯火——不是电灯,是火光,摇曳不定,像风中残烛。那就是溪谷镇。

  易珊调整数据视觉的焦距。

  镇子的围墙很矮,是用旧时代的车辆残骸、混凝土块和生锈的铁皮拼接而成的,最高处不超过三米。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台,但上面的人影懒散地靠着栏杆,有的甚至在打瞌睡。入口处有两扇简陋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抱着枪坐在木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松懈。

  太松懈了。

  这种程度的防御,别说抵挡“净除者”的突击队,就连稍微成规模的掠夺者团伙都能轻易攻破。溪谷镇能存活到现在,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位置足够偏僻。

  易珊观察了十分钟。

  镇子内部的结构逐渐清晰:中央有一条主街,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大部分是旧时代房屋的废墟改造而成。街东头有一个稍大的院子,里面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卡车——那是车队的驻地。街西头,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个加固过的旧车库,门口挂着用木板手写的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标志。

  诊所。

  易珊的目光锁定在那里。

  车库的门关着,但侧面有一扇小窗,透出昏黄的灯光。数据视觉穿透墙壁,勾勒出内部的结构:大约四十平米的空间,被简易隔板分成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后半部分用帘子隔开,里面有三张病床。

  病床上都有人。

  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孩。

  易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数据视觉的扫描反馈回来的是紊乱的基因信号——像一团被胡乱拉扯的毛线,纠缠、打结、某些部分过度活跃,某些部分又死寂一片。那是共鸣波动,但和她之前“看”到的任何共鸣者都不同。这孩子的基因序列正在崩溃,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建筑,随时会彻底坍塌。

  床边坐着一个女孩。

  就是那个给她地图的女孩。她握着弟弟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易珊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女孩嘴唇在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对弟弟说话。

  诊所前半部分,有一个人正在忙碌。

  那是个金发女子,大约三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正在用酒精棉擦拭一套简陋的手术器械——镊子、剪刀、缝合针,都是旧时代的产物,但保养得很好。她的气质很特别:不是战士的凌厉,也不是幸存者的麻木,而是一种沉静的专注,像在做一个精细的实验。

  艾莉西亚医生。

  易珊记住了这个名字。

  金发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窗外——正是易珊所在的方向。但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微微皱眉,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易珊收回视线。

  她需要进去。

  但不是现在。

  镇子虽然防御松懈,但直接走进去风险太大。她需要等,等到夜深,等到守卫彻底睡熟,或者……制造一点混乱。

  她开始沿着山坡向下移动,朝着溪谷镇西侧的岩壁靠近。那里围墙最矮,而且靠近诊所,翻进去后可以直接抵达车库后方。

  山坡很陡,碎石在脚下滚动。易珊不得不手脚并用,受伤的左腿让她几次差点滑倒。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下挪。

  二十分钟后,她抵达了岩壁底部。

  这里离镇子围墙只有不到十米。围墙是用旧卡车车厢竖起来拼接的,接缝处有缝隙。易珊选了一个最暗的角落,数据视觉确认围墙另一侧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左腿用不上力,全靠手臂和右腿。粗糙的铁皮边缘割破了手掌,血渗出来,带来火辣辣的疼。她忍着,一点一点向上挪。爬到顶端时,她停下来,趴在车厢边缘,看向镇子内部。

  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远处传来鼾声,还有隐约的梦呓。空气里飘着柴火烟味、食物腐败的味道,还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易珊翻过围墙,轻巧地落在内侧地面。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左腿胫骨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摔倒。她靠在阴影里,等待疼痛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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