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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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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外交舞会·惊艳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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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芳转身,穿过人群,往张作霖的方向走去。

  宝爱莲立在原地,握着笔,看着那道藏青色背影在人群中移动。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在本子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镁光灯又闪了一瞬。

  守芳没有回头。

  舞会进行到后半程,张作霖才从领事们的人堆里脱身。

  他坐在休息区一张天鹅绒沙发上,领结已经微微歪了——不知是他自己扯的,还是方才与英国领事白执事握手时蹭歪的。杨宇霆立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守芳走过去。

  张作霖抬眼,没说话。

  杨宇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话,没出口。

  守芳在他开口前说:“方才日本领事夫人问起筹办处。”

  张作霖手里的核桃一顿。

  “你咋答的?”

  守芳把话复述了一遍。

  张作霖听完,没出声。他转着核桃,嘎吱,嘎吱,转得很慢。

  杨宇霆低声说:“大帅,日本领事那边……”

  “不碍事。”张作霖打断他,“她答得在理。”

  他顿了顿。

  “林权助那个夫人,不是好打发的人。”

  这话是对守芳说的。

  守芳没接。

  她知道这不是问句,是结论。

  张作霖看着她。

  那目光又来了——深得很,像老林子里的夜枭,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在掂量。

  “那美国女记者,”他忽然开口,“你认识?”

  守芳沉默一息。

  “不认识。只是读过她的书。”

  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

  “你还读外国书?”

  这话问得糙,语气里却没有揶揄。

  守芳迎着他目光。

  “读。只是读得慢。”

  张作霖没再说话。

  他把核桃揣进袖笼,靠回沙发背,闭了眼睛。

  休息区安静下来。

  远处乐队奏起一支慢华尔兹,水晶吊灯的光被舞者裙摆带起的气流拂动,在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守芳立在原处。

  她忽然想起方才宝爱莲说的那句话。

  “你对国际市场的了解,从何处习得?”

  她没答全。

  书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上辈子在作战室里看过的那些战报、通商白皮书、铁路运力统计表、石油禁运备忘录。是无数个深夜一个人对着沙盘,看那些箭头在地图上移动,从满洲里到新加坡,从旅顺到珍珠港。

  她把那些记在脑子里。

  那些是代价。

  代价不该白付。

  九月初十二,晨。

  守芳在书案前看筹办处送来的新勘测报告。林成栋的字迹密密麻麻,在图纸边角写着“此段土质松软,桥墩须加深三尺”。

  马祥叩门进来,手里攥着份报纸。

  “小姐,您看看这个。”

  他把报纸摊在守芳面前。

  《盛京时报》,第四版。

  一个占了半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藏青旗袍,侧脸,正与什么人交谈。背景是满铁俱乐部那盏水晶吊灯,虚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照片下的标题是——

  “东方神秘而睿智的玫瑰”

  守芳看着那行字。

  马祥在门槛边站着,嗓门压不住兴奋:“小姐,这是洋文报纸翻过来的。原版是那个美国女记者写的,发在国际新闻社的电报上,全中国好多家报纸都转了!”

  他顿了顿。

  “门房说,今儿一早帅府收了十七份拜帖。有商会要请小姐去剪彩的,有女学堂请小姐去做讲演的,还有……”

  他没往下说。

  守芳抬起头。

  “还有什么?”

  马祥咽了口唾沫。

  “还有大连那边一家日文报纸,说想专访小姐。”

  守芳垂下眼。

  她把报纸轻轻折起,压在案头那摞铁路图纸最上头。

  窗外秋风拂过,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脆裂的声响。

  她想起昨夜临睡前,周妈一边给她卸簪子一边嘀咕的话。

  “小姐,您今儿晚上在舞会上,说了那么多话,累不累?”

  她没答。

  累。

  不是说话累。

  是每一句话出口前,要在心里称三回——轻重、缓急、深浅。

  是明知道前方是雷场,还得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稳,走得让人看不出脚下有雷。

  她把那份折起的报纸又展开。

  照片里的人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守芳看了很久。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第一次上报纸,是二十七岁那场授衔仪式。照片里的她穿着军礼服,站在将官队列里,表情严肃得像在作战值班室。

  那报纸她没留。

  后来那些年,收过的报纸、剪报、战情通报、阵亡通知书,一摞一摞,烧的烧,散的散。

  她什么都没带过来。

  除了一脑子记着的东西。

  守芳把报纸重新折好,放进案边的抽屉里。

  “马祥。”

  “在。”

  “大连那家日文报纸的专访,回绝。就说帅府女公子从不接受专访,这是规矩。”

  马祥应声。

  他转身要走,守芳又叫住他。

  “告诉门房,以后收到的拜帖,分四类放。商会一摞,教育一摞,慈善团体一摞,其余单独一摞。”

  马祥愣了愣。

  “小姐,这是……”

  守芳把目光落回林成栋的勘测报告。

  “往后用得上。”

  马祥垂头应了。

  脚步声远去。

  守芳提笔,在报告边角批了一行小字。

  “桥墩加深三尺,预算另列。”

  搁笔时,窗外起了风。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十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栋七层建筑——屋顶天线仍亮着红灯,一明一灭,隔几息便向东京发一封电报。

  守芳看着那盏红灯。

  她忽然想起昨夜宝爱莲最后说的一句话。

  镁光灯闪过之后,那位美国女记者收起笔记本,临走前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直觉的东西。

  “张小姐,”她说,“你让我想起见过的很多人。”

  守芳没问哪些人。

  宝爱莲也没有说。

  她只是微微点头,转身消失在满铁俱乐部门口的夜色里。

  此刻守芳望着那盏红灯,忽然明白宝爱莲没有说出来的话——

  你让我想起见过的人。

  可你不像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守芳把目光收回。

  她低头,继续批那份勘测报告。

  窗外钟楼敲完第十下。

  余音在秋风里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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