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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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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军校建言·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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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作霖抬眼。

  “那你说咋整?”

  杨宇霆沉吟。

  守芳忽然开口。

  “不整大的。”

  张作霖看她。

  “啥意思?”

  守芳走回案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六个字。

  ——特别培训班。

  她搁下笔。

  “讲武堂现下是‘官学’,谁进谁出,都有章程。章程一动,方方面面都要扯皮。”她指着那六个字,“咱们另起一摊,不叫扩堂,叫试点。”

  杨宇霆眉峰微动。

  “试点?”

  守芳点头。

  “从各师旅抽调年轻军官,每期三十到五十人。条件是:二十五岁以下,军校或讲武堂毕业,任职三年以内,无不良军纪记录。调训期间,原职保留,待遇不变,结业后回原部队晋升优先。”

  她顿了顿。

  “这叫特别培训班。名义上是‘提高现役军官业务水平’,不跟老弟兄们争位置。”

  张作霖转核桃的手慢下来。

  “训啥?”

  守芳从案头取过另一张纸。

  她已经写好了。

  一、现代战术:以日军、俄军最新战例为教材,侧重步炮协同、散兵线运用、阵地防御构设。

  二、参谋业务:兵要地志调查、军用地图判读、作战文书拟制、战况统计呈报。

  三、政治教育:军人精神、爱国保民、奉军光荣战史、国际局势与东北地位。

  张作霖看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他把纸撂下,抬眼。

  “教官从哪来?”

  守芳迎着他目光。

  “讲武堂现成的。”

  张作霖没说话。

  守芳又添了一句。

  “第八混成旅旅长郭松龄,陆大四期毕业,当过韶关讲武堂教官。去年东路军能打胜仗,靠的就是他教的散兵线。”

  张作霖眯起眼。

  “郭鬼子?”

  守芳点头。

  杨宇霆忽然开口。

  “大帅,郭松龄这个人……”他顿了顿,“是有些傲。”

  张作霖没接话。

  他转着核桃,转了很久。

  “傲不傲,老子不管。”他慢吞吞开口,“能教人打胜仗就行。”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

  “去请。”

  十月初十。

  守芳没去见郭松龄。

  是张学良去的。

  她立在书房窗前,看着学良穿过月洞门,灰呢军装,脊背笔挺。这孩子又长高了一寸——九连仨月没白待,肩宽了,步子稳了,那点少年人刻意压着的光芒,如今压得更深。

  马祥在门槛边报:“小姐,少帅去了第八旅旅部。”

  守芳没回头。

  “韩震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马祥压着嗓门,“九连今年春选送讲武堂受训的三个人,名单已经报上去了。韩连长说,这仨都是念过初小的,底子好,到特别培训班能跟上。”

  守芳“嗯”了一声。

  她想起昨儿个傍晚,学良从讲武堂回来,带了一摞郭松龄编的战术教材。油印本,边角卷起,字迹有些模糊,可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那是郭松龄的字,锋芒毕露,一笔一划像刀刻。

  守芳翻到“散兵线防御”那一章。

  页边批着几行小字。

  “九门口之役,奉军三团攻不下直军一连据守高地,死伤四百。非兵不勇,乃散兵线过密,一发炮弹夺三命。后改疏开队形,伤亡立减七成。此教训当记。”

  守芳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她想起上辈子在国防大学读过的战例。

  1939年,诺门罕。

  日军在苏军密集炮火下坚持密集队形冲锋,死伤逾万。苏军用的,正是这种疏开、分散、充分利用地形地物的现代战术。

  那是十六年后的事。

  郭松龄此刻写下的这几行字,早了十六年。

  守芳把教材合上。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后来那个人,会在1925年冬天走上那条路。

  ——他不是不知道这片土地病了。

  他知道得太早。

  十月十五。

  特别培训班第一期在讲武堂东院开课。

  没有挂牌子,没有开学典礼,没有记者拍照。只有一队三十七名年轻军官,在寒风中列队,听郭松龄训话。

  守芳没有去。

  她坐在书房里,翻着官银号送来的新账册。彭贤这几日跑了好几趟,把民国八年到十一年的实业贷款核销明细理出了头绪。

  永昌机器厂的周师傅,南关焊洋铁壶那个,前儿个被马祥请到帅府来了。

  老头儿六十一了,手抖,可画起铸造图纸来,笔稳得像十八岁。他在书房站了一个时辰,把当年永昌厂那台试制一半的柴油机图纸,凭记忆复原了七成。

  临走时,他看着守芳,嘴唇翕动了很久。

  “张小姐,这东西……真能再做起来?”

  守芳说:“能。”

  老头儿没再说话。

  他把图纸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终于找回的孩子。

  十月十八。

  张学良从讲武堂带回一份名单。

  “姐,这是郭旅长拟的第二期推荐人选。”他把名单放在案头,“他说,第一期三十七人里,有五个特别拔尖的,明年开春可以提前结业,回部队当教导队骨干。”

  守芳接过名单。

  她看见几个名字旁用铅笔做了记号。

  ——王铁汉,二十四岁,讲武堂五期,步兵科。

  ——刘多荃,二十六岁,保定军校九期,炮兵科。

  ——高纪毅,二十五岁,东北陆军速成学堂,工兵科。

  守芳的指尖在这几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她认得这些名字。

  后来,1931年,北大营。

  后来,1937年,卢沟桥。

  后来……

  她把名单轻轻折起。

  “郭旅长还说什么?”

  张学良沉默片刻。

  “他说,谢谢小姐。”

  守芳抬眼。

  张学良看着她。

  “他说,他在讲武堂教了五年书,头一回有人把他的教案一页一页翻完。”

  他顿了顿。

  “他还说,这期特别培训班的教程,他重写了三遍。”

  守芳没接话。

  她把那张折起的名单放进案边屉子里,和彭德轩的信、永昌厂的图纸、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放在一起。

  屉子快满了。

  十一月十九。

  第一期特别培训班结业。

  三十七人,全部通过考核。战术甲等二十三人,乙等十四人。参谋作业优良率百分之八十七。

  郭松龄的结业评语写了六页纸。

  守芳没去参加结业式。

  她立在书房窗前,听着远处讲武堂那边隐隐传来的军号声。

  一声接一声,穿破冬日灰蒙蒙的天。

  春杏在门槛边小声道:“小姐,大帅请您去正堂。”

  守芳转过身。

  “什么事?”

  “说是讲武堂的事。”春杏顿了顿,“参谋长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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