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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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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直奉风云·初献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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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放进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永昌厂的图纸、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学铭的机械图、顾雪澜的报纸放在一起。

  屉子满得关不上。

  她没关。

  十一月初九。

  张作霖从天津回奉。

  帅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各路将领、地方士绅、各国领事,一波一波往里涌,把正堂挤得水泄不通。

  守芳没去前头。

  她坐在东花厅里,翻着彭贤送来的官银号月报。奉票发行额又涨了,粮栈倒闭三家,油坊倒闭两家——仗打赢了,钱还是紧。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大帅请您去书房。”

  守芳搁下笔。

  “现在?”

  “现在。就您一个人。”

  守芳起身,理了理衣襟。

  那件藏青贡缎旗袍穿了两冬,边角磨得泛油光,她没换。

  穿过月洞门,绕过西花厅,走到书房门口。

  门半掩着。

  里头只有张作霖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老式书案后头,没穿军装,只一件半旧藏青羊绒小袄。手里那对核桃没转,搁在案头。

  案上摆着一封信。

  守芳认得那信封。

  是她九月十四那天让马祥送来的那封。

  张作霖见她进来,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她。

  那目光深得很,像老林子里的夜枭,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藏着。

  良久。

  他开口。

  “这封信,是你写的?”

  守芳垂首。

  “是。”

  张作霖把那封信从案头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拉冯打吴,速战速决。”他念出那八个字,声音慢吞吞的,“战是手段,和是目的。能战方能和,能和方能守。”

  他放下信。

  “你写这信那天,是九月十四。”

  守芳点头。

  “冯玉祥倒戈那天,是十月二十三。”

  守芳没接话。

  张作霖看着她。

  看了很久。

  “守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你若是儿子,这天下……”

  他没把话说完。

  可那话悬在半空,沉甸甸的,压得满室寂静。

  守芳立在原处。

  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她迎着张作霖的目光,迎着那个五十二岁东北王眼底从未对人露出的东西。

  那是遗憾。

  也是骄傲。

  是“你若是我儿子”的遗憾。

  也是“你是我女儿”的骄傲。

  守芳轻轻弯了弯唇角。

  “爸,”她说,“女儿一样能为父亲分忧。”

  张作霖没说话。

  他把那封信折好,重新塞进贴身小袄的口袋里。

  那位置离心口不远。

  他抓起案头那对核桃,转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转得很慢。

  “下去吧。”他说,声音恢复了从前的调子,“让马祥把天津那边的战报整理一份,送你那屋。”

  守芳行礼。

  “是。”

  她转身走到门槛边。

  身后又传来一句。

  “守芳。”

  她停步。

  张作霖没抬头,看着手里那对核桃。

  “那封信,”他说,“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守芳沉默一息。

  “是。”

  她迈出门槛。

  门帘落下,遮住了书案后头那道佝偻的身影。

  十一月初十。

  奉天城落了头场雪。

  不大,碎末子似的,被风卷着往窗纸上扑。

  守芳立在书房窗前,看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屋顶那盏红灯还在亮,一明一灭,像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那盏灯,往后不敢再那么亮了。

  直系倒了,奉军进了关,北京城换了主人。

  可她知道,真正的仗,还没打完。

  南满线还在日本人手里。

  关东军还在旅顺坐着。

  那盏红灯,还在向东京发电报。

  马祥从廊下跑来,手里捧着个牛皮纸信封。

  “小姐,天津来的信。”

  守芳接过。

  拆开,是郭松龄的笔迹。

  “张小姐钧鉴:

  战后匆匆,未及面谢。战略之谋,松龄深佩。

  今有一事相告——冯玉祥虽倒戈,然其人与我辈心思不同。彼所图者,地盘而已;我所图者,东北长治久安而已。日后事,难预料。

  松龄有一言,不吐不快——

  此次大胜,老派诸将骄心已起。有人言‘直系已灭,天下可图’。松龄闻之,夜不能寐。

  胜而不骄,难。

  胜而能止,更难。

  小姐前信言‘速战速决,见好就收’,松龄深以为然。然见好能收者,古来几人?

  此后军中事,松龄当随时禀告。

  惟愿小姐常持此心,常进此言。

  东北幸甚。

  郭松龄顿首

  民国十三年十一月初九夜”

  守芳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窗外风雪渐紧。

  她把信笺折起,放进案边屉子里。

  和彭德轩的信、永昌厂的图纸、林成栋的铁路勘测报告、学铭的机械图、顾雪澜的报纸、郭松龄所有的信放在一起。

  屉子满了。

  她轻轻合上。

  窗外那盏红灯,仍在雪夜里一明一灭。

  守芳望着那盏灯。

  她想起张作霖方才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

  “你若是儿子,这天下……”

  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像腊月屋檐下的冰溜子,被日头晃着,闪一瞬光,就化了。

  远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片刚刚打完胜仗、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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