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高层渗透·目标杨宇霆?
守芳去了趟大帅府正堂。
不是去找张作霖,是去找杨宇霆。
杨宇霆正在东花厅看文件,见守芳进来,起身让座。
守芳没坐。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头。
“杨参谋长,这是林业公会明年的发展规划。有些地方,想请您指点。”
杨宇霆接过,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看着守芳。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掂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于欣赏的东西。
“大小姐,”他开口,“你这是来找我商量正事,还是来试探我?”
守芳迎着他目光。
“杨参谋长,两者都有。”
杨宇霆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冬日里的干树枝被风吹断,咔嚓一声。
“大小姐,你是个痛快人。”
他把那张纸铺开,拿起笔,在上头划了几道。
“这儿,预算多了。这儿,工期可以压缩。这儿,跟官银号的关系,得再理一理。”
他划完,把纸推回给守芳。
“拿去。有用就用,没用就扔。”
守芳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她抬起头。
“杨参谋长,多谢。”
杨宇霆摆摆手。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大小姐,”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看她,“你知不知道,这奉天城里,有多少人想查我?”
守芳没答。
杨宇霆继续道。
“日本人想查我,关内的人想查我,奉军里头也有人想查我。可他们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
他放下茶盏。
“大小姐,你要是想查什么,直接来问我。能说的,我说。不能说的——”
他看着守芳。
“你查也查不到。”
守芳迎着他目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冬日里的薄雪,被风吹过就散了。
“杨参谋长,”她说,“我要是想查您,就不会来找您指点这张纸了。”
杨宇霆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忽然又笑了。
这回的笑,跟上回不一样。
上回是冷笑。这回,是真的笑。
“大小姐,”他说,“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十一月二十二。
守芳在听雨楼把杨景春的材料归档。
沈君站在一旁,看着她一份一份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盖上火漆。
火漆上压的印,是一个简笔图案——听雨楼的徽标。
她把纸袋放进墙角的铁皮柜子里。
柜子里已经放了好几个同样的纸袋。
郭松龄的。土肥原的。关东军参谋部的。还有几个,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她关上柜门。
沈君道。
“张小姐,杨景春那边,还盯吗?”
守芳点头。
“盯。可盯的时候,换个法子。”
沈君看着她。
“换什么法子?”
守芳道。
“杨景春那个人,精明,多疑。让咱们的人离他远点,别跟得太近。可他那间南市场的绸缎庄,可以安排个自己人进去。”
她顿了顿。
“当伙计也好,当账房也好,能进去就行。”
沈君点头。
“我这就去办。”
十一月二十五。
守芳收到一份请柬。
日本领事馆送来的。
“谨订于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二时,于日本领事馆举办岁末茶会,恭请张府女眷光临。林权助拜邀。”
她把请柬看了很久。
马祥在门槛边候着。
“小姐,这回……去吗?”
守芳把请柬放下。
“去。”
她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白。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雪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那天酒会上,杨宇霆说的那句话。
“大小姐,慢慢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化成一片白雾,散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案头那份请柬,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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