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技术引进·电报电话局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案头那只檀木匣子里。
马祥在门槛边候着。
“小姐,这钱……”
守芳道。
“从林业公会账上走。穆家商号也出一部分。就说——购买新式机器,提升加工能力。”
她顿了顿。
“别让人知道是电报电话。”
腊月十五。
五千马克定金汇出去了。
走的是穆家那条秘密海路,经天津转香港,再汇到德国。绕了一大圈,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察觉。
腊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封电报。
是从天津转发过来的,德文,贝克尔帮着翻译的。
“设备已装船,预计二月底抵达营口。工程师汉斯、卡尔同船来华。西门子公司。”
守芳把电报折起来。
她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白。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雪雾里立着,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想起贝克尔说的那句话。
“这不公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化成一片白雾,散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快了。
民国十五年,二月二十八。
营口码头。
天还冷,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码头上人不多,几只渔船泊在岸边,随着浪头晃悠。
守芳站在码头边上,身上裹着件灰鼠皮氅,帽檐压得很低。
穆文升站在她身侧,同样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艘货轮。
穆文升压低嗓门。
“张小姐,就是那艘。德国船。”
货轮靠岸了。
跳板放下来,几个水手扛着箱子往下走。箱子不大,可沉得很,两个人抬一个,走得很慢。
最后下来的是两个外国人。
一个高瘦,戴着副圆框眼镜,五十来岁。一个矮壮,满脸络腮胡子,也是五十来岁。两人穿着旧大衣,拎着皮箱,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
守芳迎上去。
“汉斯先生?卡尔先生?”
那个高瘦的外国人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我是汉斯。他是卡尔。张小姐?”
守芳点头。
“欢迎来奉天。”
三月初五。
小西关外,听雨楼旁边那间空了很久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
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张氏实业机械修理所”。
可里头干的活,跟机械修理没多大关系。
汉斯和卡尔住进了后院那排平房。前院的几间屋子,改成了机房。墙上钉满了电线和设备,墙角堆着木箱和工具。
守芳站在机房中间,看着汉斯和卡尔把那些零件一件一件组装起来。
汉斯指着那台最大的机器,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
“这个,电话交换机。可以接五十户。”
他又指着旁边那台。
“这个,电报机。发三百里。天气好,可以更远。”
守芳看着那些机器。
铜的,铁的,玻璃的,电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老式电话交换机。
跟这个一模一样。
卡尔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图纸。
“张小姐,线路怎么走?您得先定下来。”
守芳接过图纸,铺在桌上。
她指着几个点。
“这儿,林业公会。这儿,穆家商号。这儿,稽查队驻地。这儿,讲武堂。”
她顿了顿。
“还有这儿——帅府。”
卡尔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
“先连这几处?可以。”
三月初十。
第一条电话线通了。
守芳站在机房里,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话听筒。听筒是木头做的,漆成黑色,上头刻着西门子的商标。
汉斯在旁边摇着手柄。
“可以了。张小姐,您说话。”
守芳把听筒贴在耳边。
里头传来一阵嗡嗡声,杂音很大,可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喂?喂?姐?是你在说话吗?”
是学良的声音。
守芳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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