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孙老栓:“孙叔,你怎么看?”
孙老栓搓着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铁蛋,支吾道:“烧得太邪乎,药石效果不大……刚才沈知青用了个土法子按了按,孩子好像安稳了点……可这,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陆征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我。
这一次,他的视线直接而专注,没有任何掩饰。
“沈知青,”他开口,声音不高,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土法子?我当兵那几年,也跟卫生员学过点急救,没见过这样按眉心就能安神的。”
来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低下头,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做出原主那种紧张不安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就……就是家里老人传的笨办法。说小孩子受惊发热,按按眉心,能把魂儿定一定……我,我也是看铁蛋太难受,急了,就试试……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哦?”陆征语调微扬,听不出情绪,“你家老人,懂的倒是不少。方便说说,是祖上行医,还是……”
“不是行医!”我连忙抬头,急切地辩解,眼圈适时地红了,“就是……就是些老辈人的经验。陆队长,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孩子可怜……”
我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好心被误会、又急又怕的模样。
陆征看着我,没说话。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我话语里的真假。
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移开目光,对王婶说:“王婶,今晚留个人守着铁蛋。明天一早,我用队里的驴车,送你们去公社卫生院。”
王婶千恩万谢。
陆征又交代了孙老栓和邻居大婶几句,然后,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
“沈知青,”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天晚了,你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心脏一紧。单独相处?他想做什么?继续盘问?
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谢陆队长。”我小声说,低下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王婶家堂屋。
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陆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我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肥皂和太阳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路上回响。
眼看知青点就在前面,再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陆征,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五官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再次锁定了我。
“沈静姝。”他叫了我的名字,连名带姓,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跳。
“陆队长?”我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点不安。
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不管你那‘土法子’是什么。”
“不管你是真懂,还是歪打正着。”
“离那棵老槐树远点。”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我的手腕(那里有白天捆缚留下的勒痕),声音压得更低,“昨晚那地方,有‘地老鼠’扒窝。痕迹很新。以后,夜里别再一个人出门。”
他说完,没等我回答,甚至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知青点旁边的巷子拐角。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地老鼠’……‘扒窝’……他连我动了哪块土都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更早的时候,我和那两个埋罐子的黑影纠缠时,他也在?他像一尊沉默的塑像,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了多久?
局面,似乎正朝着我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滑去。
而远处,王婶家隐约的哭声还未完全平息。
铁蛋眉心的黑气,也只是暂时被压制。
聚阴引煞阵还在运转。
暗处的眼睛,或许不止一双。
我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经沉到了西边树梢,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我指间那缕未散的阴冷,和陆征转身时,军装下摆掠过腰间那一瞬,隐约露出的一截深棕色皮革边缘——那不是普通枪套的方正轮廓,弧度更特殊,质地也更细腻,像某种……特制装备的携行具。一种冰冷的熟悉感倏地划过脑海,仿佛在前世的某个机密档案照片里惊鸿一瞥过。
【本章钩子】
陆征的警告犹在耳边,他究竟知道多少?老槐树下的阵法与我收到的布包,是否存在更深的联系?铁蛋暂时安稳,但阵法的源头不除,危机远未解除。而当我回到知青点,推开房门时,却看见本该空无一人的炕上,赵红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背对着我躺着,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可是,她鞋帮上沾着的那一点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泥土,颜色却与老槐树下的土,惊人地相似……(注:此段为第四章开篇预设,已按优化要求调整)
【下章预告】
天亮后,我必须在众目睽睽下,去队部交那份“深刻检查”。王主任的办公室,会是新的审讯室吗?而村里关于“铁蛋中邪”的流言,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我——沉默寡言的“地主傻儿子”陈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塞给我一团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那图案,竟与老槐树下铜钱的排列方式,隐隐呼应……
新的线索出现,但危险也在迫近。我能否在各方目光的交织下,找到破局的关键?
——第四章《检查与流言》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