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只有战死的金刚奴,没有……嚯嚯嚯嚯嚯!
大关刀劈下来的时候,耐驴用盾接了一下。
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腕都麻了。
那股力道沉得不像话,仿佛有人拿一根铁柱子朝他砸过来。
耐驴的战马被震得朝后退了两步,马蹄踩在一具尸体上打了个趔趄。
他打不过这个。
“堵住他!”
十几个亲卫一拥而上,将平安缠住了。
耐驴拨马从侧面绕了过去,继续朝里面杀。
第二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瞿能。
镔铁长枪的枪尖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寒芒。
耐驴的脖子本能地偏了一下。
枪尖擦着他的铁盔飞了过去,将盔顶的缨穗连根削掉了,碎布片在风里飘散。
如果他方才没有偏那一下,被削掉的就是他的半个脑袋。
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这杆枪快得他连招式都没看清,枪尖到眼前的时候只有一个亮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收了回去。
耐驴没有停留。
亲卫们扑上去与瞿能缠斗,他继续往里面钻。
第三个拦路的,是梅殷。
梅殷没有跟他硬碰。
他手里的令旗朝左一挥,左侧便有一队明军骑兵斜插过来,截住了耐驴身后的亲卫。
令旗朝右一挥,右侧又有一队明军骑兵包抄过来,将他的亲卫和他之间的通道堵了个严实。
耐驴回头一望,身后只剩了十几个人。
其余的亲卫全被梅殷的调度给切割开了,三五个一拨、七八个一拨,各自被明军骑兵围着打,想汇合都汇合不了。
这个人不跟他拼武艺,拿指挥当兵器使。
耐驴咬着牙,带着最后十几个亲卫朝大纛杀去。
他看见了那面旗下的年轻人。
三层甲裹着,圆盾举在胸前,雁翎刀上全是血,坐在一匹黑得发亮的战马上。
吴王朱橚。
他加了一鞭。
然后一柄开山斧挡在了他的面前。
郭英。
斧头劈下来的那一刻,耐驴用盾去接。
方才平安那一刀他觉得已经够沉了。
这一斧比那一刀还重了四五成。
盾面上传来的力道像一座山倒下来压在了他的臂上,他的左臂骨节发出了咔嚓的声响,盾面上的铁皮凹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在马背上朝后仰了过去。
他的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明军里面怎么这么多悍勇之辈。
前面一个力能开碑的关刀将,中间一个枪法如神的枪将,后面还有个会指挥的儒将,最后还藏着一个比前面几个还猛的斧头怪物。
他带出来的两百亲卫,层层剥落,如今就剩身边这三五个了。
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只有战死的金刚奴,没有……
一团白色的粉末朝他的脸飞了过来。
耐驴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可那团粉末散得太开,根本躲不掉。
白粉扑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鼻孔里。
生石灰。
灼烧感在同一瞬间从眼眶和鼻腔里炸开。
他的双眼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了进去,泪水和石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糊状物,死死糊在了眼皮上。
鼻腔里的黏膜被烧得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往肺里灌了一勺滚油。
他惨叫着松开了缰绳,双手去抠眼睛。
弯刀掉了,盾牌掉了,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地挣扎。
朱橚收回了扔石灰包的那只手,拍了拍掌心上残留的白粉。
郭英愣了半息,他的目光落在朱橚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袋上。
那里面还装着至少三包。
他嘴角抽了一下,守了朱元璋十几年,什么阴招损招都见识过,可战场上拿生石灰糊人脸的手段,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愣归愣,手上的活计半点没耽误,斧背精准地砸在了耐驴的后脑上,力道收了七成,没要他的命,只是将他从马背上砸了下去。
三个明军骑兵翻身下马,将瘫在地上想要揉搓眼睛的耐驴死死按住,麻绳捆了个结实。
耐驴的将旗被一杆长枪挑翻在地。
旗面被马蹄踩进了泥里。
……
蒙古骑兵们看见了将旗倒地。
先是最近的几十骑勒住了马,回头张望,看见耐驴被绑在地上,脸上糊着白乎乎的一层东西,在那里嚎。
然后恐慌像瘟疫一样从这几十骑朝外扩散。
先跑的是外围的轻骑,掉头便走,连弯刀都顾不上收。
然后是中间的,然后是还在和明军骑兵缠斗的那些,一个接一个地脱离战斗,拨马朝北面狂奔。
溃了。
彻底溃了。
黑旗花瓣的方向上,藏在小车营后面的步卒纷纷探出头来,看见了蒙古骑兵潮水般退去的背影。
一道声音从那些步卒里面炸了出来。
“万胜!”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万胜!万胜!”
声浪从黑旗花瓣传到了相邻的两片花瓣,那些从头到尾都在观战的明军弟兄们,此刻终于等到了喊嗓子的机会。
“万胜!!”
声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从花瓣传到花心,从花心传到对面的花瓣,整座六花阵都在震动。
传着传着,那两个字变了。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约是黑旗花瓣里某个亲眼看见朱橚扔石灰包的弟兄,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吴王万胜!”
这四个字像野火一样从黑旗花瓣烧遍了整座六花阵。
一万七千张嘴,同一句话。
“吴王万胜!吴王万胜!!”
朱橚坐在“晚起”的背上,听着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喊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虽然这个万胜,赢得确实有那么一丢丢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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