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生死一线
李宇缓缓站起身来。他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突破。神将境界。
雷千朔看着他站起身来,看着他身后那条重新焕发生机的九爪金龙,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那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忌惮,而是一丝淡淡的冷笑。
“突破了?”雷千朔将裂穹神雷戟往肩上一扛,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突破了神将,又能怎么样?你今天一样得死。”
李宇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就算突破了神将,自己和雷千朔之间依然隔着一个境界的差距。但他刚才在生死边缘领悟了一件事——打不过,可以跑。
他猛地转身,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
岸边,奔雷踏雪驹从树林中飞奔而出。它通体墨黑,四蹄雪白,奔跑起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四蹄翻飞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鬃毛在风中如火焰般飞扬。
李宇飞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奔雷踏雪驹发出一声长嘶,朝黑蛟滩下游狂奔而去。那里是苍梧江最险的一段水域——怒龙湾。
雷千朔看着李宇策马狂奔的背影,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他转身朝山崖方向走去,不多时,奔雷墨獓驹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滩涂上。
雷千朔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奔雷墨獓驹化作一道墨色的闪电,朝李宇追去。
两匹神驹在苍梧江岸上展开了追逐。奔雷踏雪驹日行千里,踏雪无痕,速度在当世名驹中已属顶尖。但奔雷墨獓驹更快——它每一次落蹄都在地面上炸开一团雷光,推动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冲刺。
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李宇伏在马背上,耳边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雷千朔正在逼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像是一座山正在从头顶压下来。
前方,江岸突然断裂。一片险峻的崖壁出现在视野中,崖壁下方就是怒龙湾——苍梧江最险的一段水域。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两岸都是陡峭的石壁,江水在狭窄的河道中奔腾咆哮,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江心密布着暗礁,漩涡一个接一个,连最老练的水手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片水域。
李宇没有减速。
他策马直冲崖壁边缘,在最后一刻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朝怒龙湾的江心坠去。坠入江中的那一刻,他看到奔雷踏雪驹在崖壁上急停,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它没有跟着跳下去——它是一匹马,不是一条鱼。它只能站在崖壁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坠入那片咆哮的江水中。
马嘶声在峡谷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凄厉而悲怆。
雷千朔勒住了奔雷墨獓驹,停在崖壁边缘。他低头看着脚下奔腾咆哮的江水,江面上波涛汹涌,暗礁密布,李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翻滚的白浪之中。
他看了片刻,然后拨转马头。
怒龙湾的水流太急,暗礁太多,就算是超神将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一个人。而且——跳入怒龙湾的人,十个里面有十个都会被暗礁撞得粉身碎骨,尸体被漩涡卷入江底,永远也浮不上来。
他没有必要为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奔雷墨獓驹踏着雷光,沿原路返回。当雷千朔重新回到黑蛟滩水寨的时候,晨雾已经完全散去了,朝阳照在滩涂上,将满地的尸骸照得清清楚楚。
寨墙被轰塌了半边,滩涂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有被戟风斩断的,有被雷光灼焦的。几条战船在战斗中起火,烧得只剩焦黑的龙骨,斜插在浅滩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雷千朔策马在废墟中走了一圈。他检查得很仔细,但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这些死去的士卒在他眼里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不值得在意,也不需要记住。
他走到那条被砸烂的渔船旁,低头看了一眼。船舷碎裂,甲板上有一大摊血迹,但伍云召的尸体不在那里。银枪还斜插在不远处的滩涂上,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雷千朔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一击,他只是随手一戟,连法相都没开,大概用了三成力。超一流中期的境界,挨了这一下,不死也得残废。但既然尸体不在,说明那人要么被手下趁乱救走了,要么自己撑着最后一口气跑了。
不过,无所谓。
“只不过是区区一个超一流中期而已。”雷千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值一提的事实。
他拨转马头,准备离开。走到寨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那里有几道深深的沟壑,是李宇接他十招时在滩涂上犁出来的。沟壑的底部隐隐泛着金色的微光——那是突破神将时残留的真气波动。
雷千朔盯着那些金色微光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突破神将的动静比他想象的要大。一般人突破神将,真气波动覆盖方圆数十丈就算不错了。而李宇刚才突破时残留的真气波动,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而且色泽是极为罕见的金色。
九爪金龙法相,临阵突破神将,硬接了自己十招还能跑。这个水匪,确实不一般。
但也仅此而已了。怒龙湾就是他的坟墓。
雷千朔收回目光,轻夹马腹,奔雷墨獓驹朝江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晨光中,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黑蛟滩水寨重归寂静。只有江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和奔雷踏雪驹站在崖壁上那一声接一声的悲鸣,在空旷的峡谷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