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神龙面具
拓跋元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虎皮榻上。他端起案上的一碗马奶酒,却没有喝,而是端在手里,看着碗中乳白色的液体微微荡漾。他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年草原上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额仑河冻成了冰疙瘩,牛羊冻死无数。拓跋部在那年冬天发动了一场针对东边一个小部落的突袭——不是为了抢地盘,仅仅是为了抢过冬的粮食。战斗结束后,拓跋元在战俘堆里发现了一个汉人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瘦得像一把干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一双冻得通红的赤脚踩在雪地里,脚趾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但那双眼睛让拓跋元停住了脚步。那是一双不属于奴隶的眼睛——没有哀求,没有恐惧,没有屈服。那双眼睛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小狼崽子,明明下一刻就要冻死在雪地里,却还是用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拓跋元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武可言。”
“汉人?”
“是。”
“想活命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拓跋元拔出腰间的弯刀,割断了绑在少年手腕上的麻绳。旁边的部下想要劝阻——一个汉人奴隶,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崽子,带着就是拖累,不如一刀宰了省事。但拓跋元没有理会他们。他用自己的兽皮大氅裹住了那个冻得浑身发紫的少年,把他放在马背上,带回了拓跋部的营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救一个汉人奴隶。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在草原上独自面对狼群的少年,同样是这样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亲自教武可言骑马、射箭、使刀。他发现这个汉人少年的天赋远超常人——同样是学一套刀法,别人要练三个月,他三天就能上手;同样是骑射,别人在马背上颠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他已经能在飞驰的战马上回身射落天上的鹰。但真正让拓跋元刮目相看的,不是武可言的天赋,而是他的狠劲。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每一次训练他都比别人多练三倍,每一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受伤了不吭声,流血了自己包扎。他从一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奴隶崽子,一步步杀到了拓跋元身边最近的位置。当拓跋元亲手将神龙面具戴在他脸上的时候,整个拓跋部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在那之前,武可言已经用两柄弯刀砍下了十七颗人头——那十七个人都是拓跋部内部不服拓跋元的人。
拓跋元从回忆中收回思绪,喝了一口马奶酒。酒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统一二十个部落的战场上,武可言的身影从未缺席。攻破塔塔尔部的营寨时,是武可言第一个冲进敌营,两柄弯刀在月光下翻飞如蝶,一夜之间砍翻了十二名守将。征服乃蛮部的战役中,拓跋元被围在一处山谷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伏兵,是武可言带着三十名狼帐亲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从重围中救了出来。那一战,武可言身中五箭,但他把箭头一根根拔出来之后,连伤口都没包扎就又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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