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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泊宁家的鬼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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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永生悔恨(求月票求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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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习惯性地静坐,一坐便是晨昏更迭,四季轮转。

  不再寻穿梭器,不再妄想逆转时空。那场徒劳的回溯,早已给了他最血淋淋的答案:命运的棋局早已落子无悔,他撼动得了时空,撬动得了神迹,却唯独改不了既定的悲剧,救不了甘愿为他赴死的人。他唯一一次偏执的反抗,换来的是彻底抹去她存在的所有痕迹,让世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她来过的佐证,连他思念的凭据,都被亲手撕碎。

  这是比背叛更狠的报应。

  夜深人静时,梦魇依旧如期而至。只是梦里再也没有破碎的火光与坍塌的神庙,再也没有阿波罗虚伪的温柔与冰冷的算计。余下的,全是她的片段。

  是她跪在神殿石阶上,额头磕出鲜红血痕,卑微哀求神祇垂怜的模样;是她红着眼眶,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哽咽,一遍遍提醒他提防阴谋的模样;是她坠入黑洞刹那,白衣翻飞、魂魄碎裂,却拼尽全力将他推入生路,眼底盛满不舍与温柔的模样。最后定格的,是她消散前那句绝望凄厉的悲鸣,穿透岁月洪荒,反复在他耳畔回响,字字诛心:“阿波罗,我爱你啊,你的身份,你的一切啊。”

  她到死,都在看着他的执念,看着他为一场虚假爱恋飞蛾扑火,看着他被神祇玩弄、被野心裹挟,却无能为力,只能以命相护,以魂为祭。

  张泊宁蜷缩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紧衣襟,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无声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浸湿破旧的布料。他连痛哭都不敢出声,仿佛只要惊扰了寂静,就连她残留的、藏在回忆里的温柔,都会彻底消散。

  他恨阿波罗,恨他以爱为饵,觊觎神血,毁了他的神界、他的信仰、他的一切。可到头来,他更恨自己。

  是他愚钝偏执,沉溺虚假温情,对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冷眼相向,肆意辜负;是他执迷不悟,听信谎言,亲手推开了此生唯一的救赎;是他一时执念,最终葬送了她生生世世的性命,让她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结局。阿波罗是持刀行凶的恶人,而他,是亲手递上刀刃、亲手葬送救赎的帮凶。

  春日来临,窗外积雪消融,万物次第复苏,街巷人声渐暖,烟火寻常热闹。可这间老房子,永远停留在了那场大雪的寒冬里,停留在了她彻底消散的那一日。

  他试着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走过人间市井,看过山河烂漫,踏过春樱秋枫,历经寒暑更迭。可山河万里,烟火人间,没有一寸土地能容纳他的救赎,没有一处风景能抚平他的伤痕。人间岁岁年年,风景更迭万千,可他的岁岁年年,只剩无尽荒芜与执念。

  偶尔有风穿窗而过,拂动窗帘,光影摇曳晃动,恍惚间,他总以为是她回来了。是那个温柔的侍神者,带着浅浅暖意,轻轻落在他身侧,像从前十八年一样,默默陪他度过漫漫长夜。

  可转头望去,四下空空荡荡,唯有冷风穿堂,寒意浸骨。

  无人唤他泊宁,无人哄他别悲,无人在他梦魇缠身时,轻声细语抚平他的惶恐。

  后来某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天地间霞光漫天,落日炽烈耀眼,像极了当年帕特农神庙的落日余晖。金红的光线铺满窗台,温柔得近乎虚妄,刹那间,神界旧景轰然涌入脑海。

  他想起初见阿波罗那日,也是这样温暖盛大的日光,金袍神祇踏光而来,眉眼温柔,许诺护他岁岁无忧。那时的他,孤苦半生,从未被人珍视,一点点假意的温柔,便让他倾尽所有,奉上真心与性命。

  如今再看落日,只剩刺骨的荒芜。

  阿波罗留在破碎的神界,守着他未竟的野心,守着那场落空的主宰执念。千年万年,神祇寿命无尽,他或许早已忘了当年那场算计与背叛,或许偶尔念起他的名字,也只剩对神血落空的遗憾,半分愧疚、半分悔意皆无。

  高高在上的太阳神,从来不懂凡人极致的深情与破碎的痛感,不懂何为执念,何为亏欠,何为永生难安。他弄丢的,不过是一件未能到手的利器;可张泊宁弄丢的,是此生唯一的温柔,是甘愿为他赴死的真心,是往后余生所有的光明与暖意。

  神界的风再也吹不到人间,破碎的神殿永远掩埋在岁月洪荒,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恋与背叛,终究成了无人知晓的过往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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