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迷失
漆黑的森林里,三人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老刀握着尼泊尔军刀在前方探路,锋刃偶尔劈开挡路的藤蔓,发出“嗤啦”的脆响。张伟托着胡大勇一只胳膊,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腐叶层,又一深一浅地拔出来。胡大勇大半体重压在他肩上,喘息声越来越重,混着血腥气喷在张伟颈侧。
“兄弟,对不住啊……”胡大勇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哥我又把你带坑里了。本来说一起发财,人算不如天算,谁知这次会栽啊……”
“先活着出去再说吧。”张伟喘着粗气回道,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肩上重量猛地一沉。
扑通——
胡大勇像一袋烂泥般突然倒地,整个人瘫在厚厚的落叶上。张伟慌忙蹲下,借着稀疏的月光,看见胡大勇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毫无血色。他伸手想扶,手刚碰到胡大勇的身体,就感觉掌心一片黏糊湿冷——不是汗,是血。低头细看,胡大勇整条右裤腿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大腿处的临时绷带早就散了,伤口像个咧开的嘴,仍在缓慢地往外渗着血水。
“胡子!”张伟声音发颤。
老刀听见动静,几个大步从前方折返,蹲身检查。他一把撕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眉头拧成死结:“不好,血根本没止住,伤口还开始发炎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溃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色。老刀伸手探了探胡大勇额头,手背刚贴上就缩了回来,“烧起来了,得马上处理。”
张伟心脏狂跳:“那怎么办?”
老刀抬头,目光扫视四周黑暗。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峦轮廓,近处树木参天,月光只能从枝叶缝隙漏下零星几点。他忽然指向左前方:“刚才路过时我看到那儿有几处小山丘,岩石结构,可能有洞口。我们先把他弄过去,不能躺在露天。”
说罢,他将军刀插回腰间,俯身将胡大勇整个人捞起背到背上。老刀个子不算高大,但背起壮实的胡大勇竟稳稳当当,只是脚下腐叶层太软,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张伟跟在一旁,想帮忙托一把,却被老刀摇头制止:“你留着力气看路,注意脚下,别摔了。”
三人——确切说是两人一伤员——在密林中又挣扎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摸到那片山丘前。果然如老刀所料,其中一处岩石底部有个半人高的凹陷,往里探了探,竟是个天然形成的浅洞,深约三四米,勉强能容纳几人。
老刀小心翼翼地将胡大勇放在洞内较干燥处,转身从洞口扯了几大把野艾草。这种植物在山间很常见,老刀显然认得——他用匕首将艾草切成小段,放在一块较平的石面上,又用刀柄反复捶打碾压,直到草叶渗出深绿色汁液,散发出浓烈辛涩的气味。
“先帮他止血消炎。”老刀说着,将捣烂的艾草泥敷在胡大勇大腿伤口上,草泥刚一贴上,陷入半昏迷的胡大勇便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模糊的**。
“你看着他,别让他乱动。”老刀起身,将匕首递给张伟防身,“我出去找点能消炎的野草,再捡些干柴。这洞太潮,得生火。”
老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外的黑暗里。
洞内只剩下张伟和昏迷的胡大勇。潮湿的泥土气味混着血腥气,一股脑往鼻腔里钻。张伟靠坐在岩壁边,眼皮越来越沉。连日的惊吓、奔逃、疲惫终于在此刻汹涌反扑,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下沉、涣散……
“阿伟……”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张伟猛地睁眼,但洞内除了胡大勇粗重的呼吸,并无其他声响。是幻觉吗?他甩甩头,想赶走困意。
“阿伟……”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他听清了——是个女声,非常非常熟悉,温柔中带着急切。可这不是苏筱的声音。苏筱唤他时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而这个声音更沉,更稳,像深井里泛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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