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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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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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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然后是声音。

  “……没事了,阿伟……”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着耳畔呢喃。张伟在混沌的意识中挣扎,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如千斤。

  一只温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触感轻柔,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韵律,一下,又一下,顺着发丝缓缓梳理。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次他听清了——是个女声。不是苏筱那种带着小钩子的俏皮,也不是记忆里母亲温柔的呼唤,而是一种更沉静、更笃定的音色,像是深潭里投下的石子,余韵悠长。

  他想看清她的脸,视线却像蒙了层磨砂玻璃,只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草木清冽的气息。

  然后,那轮廓也消散了。

  再次醒来,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不是洞穴岩壁粗糙的纹理,也不是林间枝叶交错的光斑。是帐篷顶——军绿色的、带着细密车缝线的帆布帐篷顶。阳光从一侧的气窗透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清晰的、浮动着微尘的光柱。

  张伟愣了几秒。

  我在做梦吗?

  他试着动了动,浑身上下的酸痛感立刻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右小腿那道旧伤,此刻正一跳一跳地钝痛着,还有肩膀、后背、手臂……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诉说着昨日那场亡命奔逃和绝地搏杀的惨烈。

  不是梦。

  他侧过头,看见胡大勇就睡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着。更让张伟心头一松的是,胡大勇的右手臂上正扎着静脉输液针,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管流进他的身体。床边还立着一个小型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规律跳动着。

  “大胡哥……”张伟轻轻唤了一声。

  胡大勇没有回应,依旧沉睡着。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昨晚在暮色中惊退人熊的绿发少女。此刻在充足的光线下,她的模样更加清晰:翠绿色的长发并非染成,而是天然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松松地束在脑后。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大而明亮,像两泓深潭。她依旧穿着那件明黄色的雨衣,里面是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左手手腕上套着一个古旧的铜铃铛,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跟在少女身后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有些皱巴但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气质斯文,像个医生。

  “你醒了。”少女开口,声音果然如张伟在昏迷前隐约听到的那样,清脆中带着一丝空灵,像山涧敲击鹅卵石的溪水。

  张伟急忙撑着想坐起来:“谢谢你救了我们!我——”

  盖在身上的薄被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滑落在地。

  一阵凉意袭来。

  张伟低头,脑子“嗡”地一声,瞬间僵住——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少女“啊”地轻呼一声,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猛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他,耳根都红透了。

  “咳。”一旁穿白大褂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解释,“不好意思,这里是野外,条件有限,没有病号服。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身上……嗯,除了贴身衣物,其他都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土、血渍,还有各种……气味。为了避免感染和寄生虫,我们只能都脱了,做了简单的清洁和伤口处理。”

  他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物资箱旁,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作训服,走回来递给张伟:“这是备用队服,你先穿上。大小可能不太合身,凑合一下。”

  张伟手忙脚乱地接过衣服,脸上烧得厉害,胡乱往身上套。作训服果然有些宽大,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布料是结实的帆布材质,带着洗涤后阳光的味道。

  等他穿好,白大褂已经拉过一个折叠凳坐下,打开病历夹,拿起一支笔,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张伟。

  “我叫贺辰,是这个小队的随队医生。刚才那位是姜铃儿,是她最先发现你们,也是她……嗯,处理了当时的紧急情况。”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了,现在可以正式介绍一下了。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还有,你们那位脸上有疤的同伴,是什么人?”

  一连串问题抛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专业审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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