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两年
唯独没说过大活。
山上冷,风从树缝里钻出来,吹得人牙根发酸。支锅胡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烟,看我把麻袋放下。
“真走?”
“郑把头叫我回去。”
他笑了一声:“郑有德老了。守着那点规矩,能守出几个钱?你在我这边,三票能买一间铺子。”
我没接话。
这种话听着热,落在身上凉。人家给你画饼,不一定想让你吃,很多时候是想看你咽不咽口水。
支锅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夹在两根手指间,递到我面前。
是一片玉。
灰白色,薄,边上还带泥。看形制像玉璜残片,东西不大,揣兜里没人知道。
他说:“路费。”
我看了一眼,没伸手,“不是我的锅,不伸手。”
支锅胡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旁边阿成少了一颗牙,说话漏风:“小陆,你还真把郑有德当亲爹了?”
我背起包:“我没爹。”
这话一出口,火堆旁边安静了一下。
支锅胡把玉片收回去,往地上啐了一口:“走吧。以后别后悔。”
我没回头。
那晚我坐黑车到县城,又赶上绿皮车。车厢里人挤人,卖瓜子的、抱孩子的、背蛇皮袋的,脚下全是脏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顶着前排木板,翻开我的土账本。
本子边角卷了,里面写满了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写下:郑有德来电,大活。
两年里,郑有德很少主动找我,他像放鹰的人,绳子松着,但眼一直在天上看,你飞得太低,他不管,你飞丢了,他也未必喊。
这次他喊了。
说明风向变了。
第二天傍晚,我回到安西。
市场刚下过雪,棚顶黑乎乎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摊贩缩着脖子收货,旧铜钱、瓷片、木佛头全摆在塑料布上,看着像一地不值钱的命。
我先去了老马羊肉汤。
还没进门,就听见马二在里面吹。
“我跟你们说,南边那帮人干活是真快,但不行,没章法。要让我去,三天给他盘明白。”
谭辣椒在后院骂:“你少吹两句能死?你要去了,第一天赌,第二天喝,第三天让人按坑里埋了。”
我掀帘进去。
马二看见我,眼睛一亮:“哎哟,陆小哥回来了!长高了啊,也黑了。南边饭好不好吃?有没有妹子看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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