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碎石
“你想把整座山震醒?”郑有德说,“鲍三在北边,雷子不知道在哪。你一炸,大家都来给你收尸。”
马二摸了摸鼻子:“我就那么一说。”
马大开口:“不能硬撬。得撑。”
郑有德看他。
马大蹲下,在雪上用手指画井字:“下去一截,撑一截。四面上板,横木咬住。石头让它一点点落,不能让它一口气走。”
马二皱眉:“那得干到猴年马月。”
马大说:“慢总比死快。”
这话糙,但对。
郑有德想了半袋烟工夫,拍板:“就这么干。九峰,你回镇上找辣椒。要旧木板,旧钉子,不能现买。”
我明白他的意思。
新木料有味,有锯痕。柳沟镇就这么大,半夜买板子,天亮全镇都知道有人要干活。
我把外衣紧了紧:“要多少?”
马大说了个数,又补一句:“最好是拆房老梁锯的。硬,吃钉。”
郑有德看我:“路上绕。别走东头。”
我点头,拿了个空麻袋,摸黑下山。
回柳沟镇那段路,我走了快两个钟头。
雪没停,鞋里灌了水。镇上狗叫了几次,我都趴在沟里等它过去。到了小院,谭辣椒正坐在门槛后面,手里攥着刀。
她看见我,先骂:“你们几个死人,还知道回来?”
我说:“要旧木板,铁钉,越快越好。”
她没多问,披上棉袄就走。
这女人平时嘴辣,真办事不拖泥带水。
她带我绕到老木匠家后墙,敲了三短两长。里面亮了一盏灯。老木匠披衣出来,看见我,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收药材还收木头?”
谭辣椒笑:“我表弟要给羊圈补门。叔,你那堆旧梁放着也是烂。”
老木匠没笑:“半夜补门?”
谭辣椒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票子,塞过去:“白天怕人笑话穷。”
老木匠收了钱,话少了。
院角堆着几根拆下来的旧房梁,灰扑扑的,木头干硬。老木匠拿锯给我们截短,又找出半袋锈钉子。
临走时,他忽然说:“北沟那边,夜里别去。”
我脚下一顿。
谭辣椒问:“咋了?”
老木匠看着黑处:“前些年煤窑塌过,埋了人。那地方吃人。”
他这话像随口一说。
可我听着不对。
我把木板捆好,背在身上。那一捆压得我腰直不起来。
谭辣椒送我到镇口,低声问:“下面见东西了?”
“见石头了。”
她脸上的笑没了:“硬骨头?”
“会咬人的骨头。”
她沉默一下,把自己的水壶塞给我:“活着回来。你欠我一顿肉夹馍。”
“记账上。”
“少来,你们这些跑江湖的,账都烂。”
我没再说,转身进了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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