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价钱
我盯着那四个字,喉咙有点干。
不是快,是等。
我想起山路上老苗出手。
他确实不快,至少不是戏台子上那种眼花缭乱,他只是等别人力用老,等脚下虚,等手腕露出来。
然后一下,人就废了。
我又往下看,报纸另一处也被圈了。
“死者多未有明显反抗痕迹。”
旁边批了两个字。
“断气。”
我手指刚碰到玻璃边,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好看吗?”
我头皮一麻,老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我竟然没听见脚步。
这事吓人。
我这耳朵,赌场桌底下那点电机声都能听出来。可老苗进屋,我没听见半点鞋底声。
他干枯的手按在玻璃板上,刚好盖住那张报纸。
煤油灯在他脸侧晃了一下,他脸上没笑,也没骂。
可我知道,这比骂人严重。
马二在门口探头:“咋了?”
老苗回头道,“出去。”
马二立刻缩了回去。
我也想退,可老苗的手还按着报纸,“谁教你乱看别人桌子的?”
我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没人教。是我手贱。”
老苗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这小子,耳朵尖,眼也不瞎,就是命不好。”
我没接话。
这种话不好接。
命好的人不会十六岁跟着人钻墓,也不会因为借钱给别人,半夜还被赌场追到山路上。
老苗慢慢掀开玻璃一角,把那张报纸抽出来,对折,再对折,塞进桌边的旧书里。
“呼兰县那事,你听过?”
我点头,“听老人说过一点。”
“老人说的,九成都掺尿。”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闭嘴。
老江湖骂人,有时候不是骂,是划线,告诉你到这儿为止,再往前就越界。
老苗把旧书放回桌上,手指在书皮上敲了两下。
“有些字,看了会折寿。”
屋里只剩煤油灯芯的响声。
我看着他那只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用刀柄敲断了胖子的腕子。
也可能,这只手曾经见过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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