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怕狗
后勤干久了,眼睛比算盘还精。你裤脚沾了哪种泥,嘴里少说了哪句话,她心里都有数。
“一个人?”
“腿不利索,走不远。”我拍了拍膝盖,“就看两眼。”
她把一卷麻绳扔给我,“带着。掉沟里没人捞你。”
我接过来,别在腰后。
走到院门口,她又喊住我:“九峰。”
我回头。
谭辣椒压低声音:“你身上那一千五,别拿去填窟窿。钱进了赌桌,是肉包子打狗;钱进了江湖人手里,有时候狗都不如。”
“我知道了。”
她骂了句:“知道个屁。”
可她没拦我。
我出了院门,没往断龙岭走。
断龙岭在东南边,夜里有山风,沿沟走能听见水声。我偏偏绕到镇西,穿过两条窄巷,又从废砖窑后面过去。
柳沟镇不大,但小路多。
这种地方,白天看着人人都在晒太阳,夜里一闭门,各家各户都像藏着事。墙头有碎玻璃,门边挂铁链,狗叫一声,隔壁狗跟着叫,传得很远。
我们当时,乡下踩点最怕狗,不是怕它咬,是怕它把你行踪喊出去。真要遇见会看家的老狗,它不扑你,就跟着你走,隔十几步叫一声。比人盯梢还烦。老土工夜行,身上常带熟油馍,丢远点引开狗,不能打。你打了狗,主人第二天一看狗瘸了,立马知道夜里进了生人。
我没带油馍,只能走背风处。
走了半个多钟头,我看见了那座黄泥土房。
院门外那只石碾还在,柴堆压着墙根,三块石头斜摆在门口。昨晚来过一回,知道这不是随便摆的。
这种防生人的老法子,看着土,其实管用。石头分脚,逼你落脚;柴堆藏响,腿一碰就有动静;石碾压口,门前路被压窄,来人没法一窝蜂冲进去。
老苗这人嘴上说洗手,院子却比有些炮楼还讲究。
我没乱踩,顺着昨晚记下的脚路往里走。
刚进院,屋门一响。
白露端着脸盆出来。
她头发扎在脑后,肩上披着一件旧外套,脸盆里冒着热气。看见我,她脚步停住。
我也停住。
她的脸一下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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