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盲摸
那种冷,不是冻皮,是往骨头里拧。
我吸了一口气。
呼吸嘴里有铁腥味,气管也不稳,时粗时细。
那时候的下水装备,真不能跟后来的专业玩意比。很多东西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气瓶是气瓶,阀是阀,管子是管子,谁也不敢拍胸脯说一定没毛病。下水前检查十遍,下去后照样怕它掉链子。
道上有句话:旱洞死一个,水洞死一串。
旱地上人出了事,还有人能拖。水底下,一个人慌了,抓住谁谁倒霉。
马大伸手往下压。
停。
我们三个贴着泥坡稳住身子。
马二已经憋不住了,拿短撬在泥里扒拉,动作很快,扒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他立刻捧到灯前看。
破铁片,锈得都没形了。他骂不了,只能吐出一串泡。
马大回头看他一眼。
马二装没看见,又往旁边摸。
这回摸出半个陶罐。
粗瓷,灰胎,裂得只剩半边,边口还崩了一块。别说卖钱,拿回家喂鸡都嫌硌嘴。
马二不信邪,连着翻了四五处。
破铜环,烂木头,碎陶片,还有一块像锅底灰的东西。
就是没青铜。
更没有他惦记的汉代王侯席镇。
我在后头看得清楚,他肩膀越来越急,手也越来越乱。
我游过去,抬手扣住他手腕。
马二猛地回头,眼珠瞪着我。
我冲他摆手。
慢。
他指了指泥底,又指自己胸口,意思是:东西肯定在这儿。
我摇头,拿短撬在泥上写了两个字:别急。
水一冲,字散了。
马二嘴里咕噜一声,不知道骂的什么。
像水洞子里摸东西,跟旱墓不一样,旱墓你还能看土层、看砖券、看棺椁摆向。水底下全凭手,老水鬼管这个叫“盲摸”。
南派那帮人有句规矩叫:“一摸泥,二摸木,三摸骨头不伸手。”
摸泥,是探底。
摸木,可能碰到棺材。
要是手一伸就摸到骨头,那地方多半坏了。不是棺散了,就是尸乱了。再往里掏,谁知道是虫窝、尸泥,还是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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