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定侯
那三个字太浅,像从铜胎里浮出来的,边上锈层连着,没有新伤。
“盘子本身,三十个点往上。”
马二嘴巴张开。
“三十万?”他声音都变了。
“嗯,带这三个字,证明它不是富户祭器,是实打实的王侯祭器。碰上识货又敢接的,至少再加六个点。”
谭辣椒低声道:“逼四十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下。
四十万。
那年头普通人一个月三百多块,县城里一套房也就几万。四十万是什么数?够让人换爹换娘,够让兄弟翻脸,够让一条命不值钱。
我看着那青铜盘,心里却没有马二那么热,我先想到的是郑有德说过的一句话。
大货不按点算,按命算。
马二蹲不住了,他绕着石头走了两圈,忽然说:“把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指着黑水潭:“水眼后头肯定还有。铜镇、陶片、盘,全从那里出来。咱找个水下爆破的,或者找钻井队,带小机器下来,把那岩缝钻开。”
谭辣椒脸一沉:“你脑子让鱼啃了?”
“谭姐,我说正经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南边修桥打桩,水下爆破多得是。咱不炸大的,就开一条缝,人能过去就行。里面要是侯墓,咱这辈子都不用下地了!”
这话说得实在。
实在到吓死人。
赌徒最可怕的不是输红眼,是快赢的时候红眼。马二现在就是这样。他看见了盘子,就觉得山后面全是金子。
谭辣椒一把抓起短枪,枪托照他肩膀砸了一下。
马二疼得缩脖子:“你打我干啥?”
“打你醒醒水。”谭辣椒骂道,“这是溶洞,不是你家土炕。上头压着辽墓,旁边全是裂缝,水下爆一下,冲击波往哪儿跑?山体一共振,券顶塌,石梁断,咱几个全在这儿陪墩子养鱼。”
马大坐在一边,只说了三个字:“不能炸。”
马二还想说。
郑有德把核桃捏在掌心,咔的一声。
“闭嘴。”
郑有德声音不高:“我这只手怎么没的,你忘了?”
他左袖空空垂着,火光一晃,那截袖子像一条死蛇。
“山西那次,也是有人说,就炸一点。”郑有德说,“一点下去,三个人没了,我少只手。下地的人,最忌讳把‘一点’当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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