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龟纽
郑有德顺着烟看过去,脸色沉了,遗骨肋骨之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烂布。
再一看,不对。
那东西贴在胸腔里,像干掉的苔藓,又像一团烧焦的药泥。它正在慢慢鼓起,又慢慢缩回去。
表面有细纹。
那些细纹拧在一起,像一张张小脸。
我头皮一下麻了。
马二也看见了,声音都变了:“这啥玩意儿?”
郑有德低声道:“学舌蛊。”
前面溶洞里,那些藏在石缝里的黑线虫,学长脸喊饿,学女人哭,甚至学我姥爷的口音叫我。那东西不是鬼,可比鬼恶心。鬼吓人还有个样子,它是拿你心里的声音来骗你。
马二往后退:“又是之前那玩意儿?它咋跑侯爷肚子里了?”
“不是跑进去。是有人放进去的。”
有人把蛊放进安定侯胸腔里。
不是陪葬。
是封。
我忽然想起石函里那具白骨,想起铜匣里的黑屑,想起西耳室用礼器压住的暗门,想起殉人坑里的鬼脸菇。
这座墓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像单纯下葬。
它像一个套好的局。
一个用死人、药、毒、虫、祭祀和青铜器压出来的局。
马二忽然一愣,像听见了什么。
“娘?”
马大一把按住他肩膀:“你喊谁?”
马二眼神直了,盯着棺里那团黑东西,喉咙滚了一下。
“娘在叫我。”
马二的手慢慢往棺里伸。
“二娃,过来。”
这声音忽然从棺材里冒出来。
不是马二说的。
是棺里的东西说的。
那嗓子是个女人,带着一点陕北口音。
马二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他不是贪了,也不是傻了,是整个人被那声“二娃”钉住了。
马大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被打得歪到一边,撞在外椁上。
“醒醒!”
马二捂着脸,眼圈却红了:“哥,我听见娘了。”
“娘死的时候你八岁。她没叫过你二娃,她叫你二球。”
马二呆了一下。
郑有德冷声道:“蛊会学声,不会学账。死人记得你,虫子不记得。”
马二一屁股坐地上,喘得厉害。
这话难听,但救命。
郑有德把火折子移开,又看那团黑东西。它鼓得比刚才大了一点,细纹舒展开,像很多小嘴在动。
“烟丝。”郑有德说。
我立刻从包里摸出干烟丝。前面溶洞用过,剩得不多。郑有德没让点火,只让马大把烟丝撒在棺沿外。
“别烧。这里有织物,有漆,有金线,火一大,货就没了。”
马二坐在地上,声音发虚:“那咋办?干瞪眼?它要再喊我娘咋整?”
郑有德看着棺内的铜印:“别碰那团东西。把铜印拿出来就行,别的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