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神道
郑有德说:“夜光藓。”
马二半信半疑:“藓还会发光?”
“不是发光,是反光。阴湿石缝里常见,没毒。”
马二松了口气。
郑有德又补一句:“别吃。”
马二脸黑了:“把头,你把我当啥了?我又不是羊。”
马大在前头说:“你赌急了,鞋垫都能押,吃藓不稀奇。”
我笑了笑。
夜光藓这东西,南方水洞子里见得多,北方旱墓少些。以前有人把它当灵芝往外卖,说是墓里长生药,能治百病。
九十年代古玩市场旁边常有这种偏门摊子,卖石胆、龙骨、太岁,吹得一个比一个玄。真懂的人不会轻易碰。
墓里长出来的东西,能不入口就别入口,死人旁边长的玩意儿,再补也补不到活人身上。
通道越来越低,脚下也越来越滑。
走到后半段,水声明显了。
不是墓砖下那种闷响,而是开阔处传来的回声。哗,哗,一下一下,像远处有人推着大木盆。
马大忽然停住。
我以为前面没路了,原来不是没路,是路尽头突然开了。
他把手电往前一扫,我们眼前一下空了。
那是一个大溶洞。
手电光打出去,只能照见近处的石壁和乱石,再远就是黑。洞顶很高,挂着一排排石钟乳,有些尖头滴水,滴到下面,声儿很清。
洞底是一条河。
黑水河。
河面浮着雾,雾不厚,但贴着水走。手电照下去,水面不反亮,像吸光。河宽看不清,对岸也看不见。
马二站在洞口,嘴张了半天。
“这他娘的……侯爷家还有护城河?”
郑有德蹲下,看着地面。
洞口边有人工凿出来的石阶,一阶一阶往下,延到河边。石阶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每一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有深浅不一的水痕。
马大用手摸了摸水痕:“涨过水。”
“还不止一次。”郑有德说,“高水位能没到第七阶。”
我往下数了数。
第七阶离现在水面差不多有一人高。
也就是说,这条地下河会涨。涨上来,石阶全没,人站在这里都危险。
马二小声问:“把头,这地方干啥用的?”
“水神道。”
马二愣了:“啥道?”
“汉代人信水路通阴。贵人死后,有些墓会修水道,象征魂过冥河。不是所有墓都有,能弄这个的,要么靠水,要么懂方术。”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
安定侯墓不是单纯埋人。石函、白骨、地衣、学舌蛊、无目鱼纹,现在又多了一条水神道。
这不像侯爷给自己修阴宅。
倒像有人借侯爷的墓,压住一条水下的东西。
马二挠头:“那咱也得坐船?”
没人接话。
因为我们没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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