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绝境搏杀·时隙
他那时发出了一个声音,像是一头野兽在濒死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嚎叫。那个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中炸开,然后他的异能第一次觉醒了。
不是空间。那一刻从他身体中涌出的力量,不只是空间。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像是某种沉睡了几千年终于被唤醒的东西。那种力量沿着他的血液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让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然后又猛地跳动了一下。那颗从他胸膛中射出的能量球,被他自己命名为“时空回溯”——不是治愈,不是修复,是将他所处的那个局部区域的时刻倒流回了楚瑶中弹之前。他不是让子弹停了下来。他是让它重新回到了枪膛中。
楚瑶活了下来。那颗子弹消失了。楚思涵自己也昏迷了三天。醒来后,楚济世的医疗报告上写着“细胞活性异常,异能觉醒特征不典型”。楚星河在私下里对楚枭说了一句话:“他继承了他爸的空间,也继承了他妈的。”只有楚星河知道那句话的分量。
此刻,他跪在动力舱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右臂垂落,破晓插在身前的地面上,距离他的指尖不到十厘米。他的视野在模糊,黑色斑点正在合拢,像是有一扇门正在缓慢关闭。
但在他意识的最后一片光亮中,那个画面还在闪烁——楚瑶倒下去时扬起的头发,那颗子弹飞行的轨迹,还有他自己胸腔中被撕碎后重新拼合的声音。
那种东西。
那种让他倒流了局部时空的东西。那种让他把子弹从楚瑶的胸口“拉”回了枪膛中的东西。那种东西不仅仅属于“空间”。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次异于寻常的跳动——不是更快,不是更慢,而是一种完全不同频率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重新激活了。
沉在水底几千年的石头浮上了水面。
他体内的异能细胞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一道无声的能量波,那种能量波的频率不同于空间系异能,它扩散得更慢、更平稳、像是某种在空间中开凿出一条通道的力量——时间的通道。他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变慢了。
武藤英士正在举起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刃的边缘悬停在离楚思涵头顶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电弧的闪光凝固在动力舱的空气中,像一条被定格在瀑布中的银白色细线。影的暗影领域边缘停止扩张。汉斯的雷矛还握在手中,矛尖的蓝白色光芒静止不动。
然后那些静止的画面开始倒流。
不是整个世界,只是楚思涵自己的身体。他右臂上被灼伤的皮肤从焦黑回到了鲜红,鲜红回到了完好。
他虎口的裂口在愈合,血珠从金属地面上重新升起了半寸,然后重新渗回了他的伤口中,伤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平复、消失。他左手上被夜鸦刀刃划开的裂口在消逝,皮肤重新变得完整,像是从未受过伤。
他胸腔中那些因为精神力枯竭而产生的撕裂感在消退,像是有一只手正在将那些断裂的纤维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合。
他的异能储备——那些被他认为已经枯竭殆尽的空间系异能——在缓慢恢复,从零到一点,从一点到百分之十,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重重跳动,承载着时间规则的时空之心,每一次搏动都在将那种奇异的能量泵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回溯。细胞的、局部的、小范围的。只能覆盖他自己的身体。只能倒流不到两秒。只能恢复到大约百分之六十的巅峰状态。但这已经够了。因为在那不到两秒的倒流中,他的右臂恢复了知觉,他的左手虎口愈合了,他的精神力从枯竭回升到了可用的程度。他不需要再多。他只需要再站起来一次。
静止的画面重新流动了起来。武藤英士的夜鸦从上方劈下,刀刃划破空气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但他慢了。在时间回溯发生的那一瞬间,楚思涵的身体在相位感知的预判之外完成了一次加速。武藤英士的洞悉领域捕捉到了那种奇异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完全不同于空间系异能的频率,更慢、更深、像是在空间中凿开了一条通道。武藤英士的大脑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空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相位感知从未记录过类似的能量形态。
武藤家的秘传资料中没有记载,樱花郡的情报档案中没有提及,神国提供给他们的共和国异能情报库中也不存在这个类别。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翻遍了所有存储的感知数据,试图为那道波形找到一个对应的标签——空间?不对,空间系的波动是锐利而快速的,像刀刃划过玻璃。自然系?不对,没有元素特征。强化系?更不对,那根本不是生物层面的信号。那道能量波动的频率完全陌生,像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分类的东西。那几毫秒的认知空白,给了他一个下意识的判断——他只是简单地没看懂。
正是那几毫秒的延迟,给了楚思涵拔剑的时间。
破晓从金属地面上升起,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挑开了夜鸦下劈的轨迹。
两柄刀第三次碰撞,这一次的火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像是两颗星辰在撞碎。
楚思涵的右手握紧了剑柄——已经完全恢复的右手,每一根手指都重新拥有了感知和力量。他的右臂不再麻痹,他的左手不再发抖,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了可以重新展开凝空柝的程度。
武藤英士的身体向后滑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落在楚思涵身上,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像是在试图理解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你刚才……”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本能警惕,“你的身体刚才明明已经废了。你的右臂脱力了,你的精神力枯竭了,你的虎口裂开了。但现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楚思涵的右手、左手、握剑的姿态。
“你恢复了。你身上没有伤口了。你的呼吸节奏变了。你的精神力密度变了。这不可能。那不是空间系异能能做到的事。”
他顿了一下,相位感知在全力运转,但依然无法为那道奇异的能量波形找到任何匹配的标签。
“你刚才做了什么?不是愈合,不是修复,不是自然系的再生。你的伤口瞬间恢复了,你的精神力回流了。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在战场上第一次遇到了他无法解读的事物。武藤家的相位感知秘术以“洞悉一切”为信条,十七代的传承中从未出现过“无法解读”的情况。此刻,他的感知领域中有一片空白。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的心脏还在以那种异常的频率搏动——比正常速度快一些,但节奏完全不同,像是另一种心跳方式正在和他原本的心跳争夺主导权。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在胸腔深处旋转、收缩、膨胀,像是一颗正在成型的晶体。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做到一次。
那种时间回溯的力量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极窄的一道缝隙,然后又迅速关闭了。他已经看到了门后面有什么,但还没有学会怎么把它推开。
夜鸦再次抬起。这一次武藤英士的洞悉领域全力运转,蓝紫色的光膜从他脚下向上蔓延,包裹了他的全身——相位感知被他压缩到了极致,所有外界的信号都被排除,只剩下了楚思涵这一个目标。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均匀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坚硬的东西。“我不管那是什么,”他说,“不管你是空间系还是别的什么——你能恢复一次,能不能恢复两次?三次?你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动过之后,精神力是不是在下降?比刚才慢了,但还在降。所以你只是暂时回到了巅峰,不是永久。”
楚思涵没有回答。武藤英士说得对——他恢复了百分之六十的巅峰状态,但那种覆盖在异能细胞表面的时间回溯薄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他还能再撑几分钟,但不会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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