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旧牌不认
他们也有家在第一城。
新令把他们钉在坡口,城里却可能有自己的娘、自己的妻儿。放车,他们担罪;扣车,他们也许今晚就会听见家里人饿死的消息。没有人再敢轻易说“旧牌不认”。
百户回头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队伍已经松了。不是阵形松,是人心松。那些枪尖还指着粮车,可每个人眼里都多了一点迟疑。迟疑在军阵里最危险,却也是活人还没被令磨死的证明。
陆沉砚没有催。
百户的刀尖还挡着车辕,眼睛却已经从令纸挪到孩子脸上。只要这点迟疑还在,粮道就还有一条缝。
雪落在枪尖上,化成水,又顺着铁尖滴下来。那一点水声很轻,却像在替人群倒数。
百户听着那水声,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把粮车当成一件死物。
巡粮队里有人低声吸气。
百户脸色更沉:“旧物而已。”
陆沉砚说:“北境粮道旧规,战时粮车过坡,令要有火号。你手上的新令,有吗?”
百户把令摊开。
没有。
只有兵部红印,只有宋慎的附押,只有“扣车”二字压得很重。
赵雪桥这才看懂。她盯着那张令,声音发抖:“所以他们根本没按救城粮道发令?”
陆沉砚说:“他们按扣粮发令。”
百户脸上挂不住。
“少拿旧规压我。新帝改制,旧规作废。”
“改制文书呢?”
百户沉默。
陆沉砚往前一步。
“没有改制文书,你按无火号新令扣壬三粮车。第一城断粮后,是宋慎担,还是你担?”
百户攥紧刀柄。
他能听懂。
这一夜每一道关都像这样。新令看着大,可真要死人,令上总少一块能保命的东西。少粮号,少火号,少急报回签。缺口不是给粮车过的,是给执行的人背罪的。
宋慎把责任藏在这些缺口里。
百户不怕旧军家属哭,不怕赵雪桥骂,也不怕陆沉砚这个失印废将。
他怕第一城真的死人。
坡口后方忽然传来马声。
宋慎又近了。
赵雪桥听见马声,脸色一变:“再拖就来不及了。”
百户却仍挡在车前。
“我放你们过去,我也活不了。”
陆沉砚看着他。
“你不放,城里人活不了。”
百户眼角抽了一下。
这不是大道理。车上那个孩子又咳起来,咳到最后,只有气声。一个老妇从粮袋边摸出破碗,碗底什么都没有,只接了几片雪,想化水给孩子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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