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第一袋粮
桥头炸开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宋慎的脸色彻底沉了。
陆沉砚蹲下,捻起一撮霉米。
他没有看宋慎,只问守桥将:“这是京仓调度,还是扣粮遮账?”
守桥将说不出话。
女童母亲扑到粮袋前,伸手去扒上层好米。她扒得很急,指甲断了也不停。旁边两个旧军妇人也冲过来,把好米一点点捧进破碗里。
宋慎怒道:“谁准你们动!”
没人停。
此时,令压不住饿。
陆沉砚起身,挡在宋慎和那些妇人之间。
宋慎盯着他:“你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你?”
“你敢。”陆沉砚说,“但你杀我前,先看她吃完。”
女童母亲把几粒好米含在嘴里嚼碎,再用雪水化开,一点点喂给女儿。女童咽第一口时,喉咙动得很慢,像一扇快冻死的小门终于推开一缝。
她咽下去了。
第二口,女童没有马上张嘴。
她像不信那真是米,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眼睛仍盯着母亲手里的破碗。母亲怕她呛,自己先咽了一口雪水,把米粒嚼得更碎,碎到几乎成一口白汤,才用指腹蘸着抹到她舌上。
旁边一个老兵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水囊很瘪,里面只剩半口水。他递出去后,嘴唇干得裂开一道血口,却没有收回手。
女童终于又咽了一下。
桥头桥头的人都听见那一下。
那不是吃饱。
只是没死。
宋慎身后的随从有人偏过头。
他不是心软,是怕。霉粮的酸臭味被剖开后一直往鼻子里钻,谁都知道这味道不该出现在皇陵新封粮里。若今日只是扣车,他们能说奉令;可孩子当着他们的面吞下第一口粮,霉米也当着他们的面翻出来,往后再说不知道,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陆沉砚要的就是眼下:让每个人都看见粮,不再只看令。
旧军家属里有人哭出声。
不是大哭,是忍了一夜,终于听见一个孩子咽下粮的声音。
赵雪桥抱着儿子从雪里回来,正看见这一幕。
她儿子嘴边有一点药汁,药铺只剩半包退热散,还是她把亡夫旧牌押在那里换来的。她看见女童吃粮,脚步停住,眼神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陆沉砚回头看她。
“药呢?”
“喝了半包。”赵雪桥说,“剩下半包,药铺掌柜不肯赊。”
她把一只空药包摊开。
药包背面有药铺印,还盖着兵部采买的旧戳。十年前左营药粮同路,粮断,药也断。现在粮袋剖开,药包上的旧戳像从霉米里翻出来的另一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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