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断烽
粮车仍停在低路。
时间被拖慢了。
但药路开了一线。
南门外有一间旧药棚,门板半塌,铜铃被雪冻住。小邵把半袋米放在门槛前,没有先喊掌柜,而是把封签摊在雪上,让封签上的旧印对着门缝。
门内没有动静。
赵雪桥把孩子的空药包也放下。
“不是求粮,是验药。”她说。
这句话比哭喊有用。
门缝里终于探出一只枯瘦的手。那手先摸封签,再摸血布,最后停在三道旧火纹上。门里的人哑声问:“谁给的?”
赵雪桥按陆沉砚教她的话答:“押陵人。”
门后沉默了一息。
铜铃忽然响了。
不是风吹,是有人从里面拽响。那一声很轻,却像给低路上的粮车回了一盏火。
药棚门开出半尺,一个白须老掌柜露出脸。他没有看赵雪桥,先看孩子的眼白,又掐开药包闻了闻。
“退热散少半味黄芩。”他说,“不是药没效,是药路断了。”
赵雪桥心口一沉。
老掌柜把半袋好米推回一点。
“米先不入铺,先登记。粮号、火号、病名、人名,一个不能少。少一个,明日就有人说你们抢药抢粮。”
小邵立刻跪在雪里,把麻绳边角摊开抄字。赵雪桥第一次看见粮车有了另一种走法:不靠哭,不靠撞门,靠一笔一笔把活人的名字写进死账里。
巡骑在旁边看着,脸色难看。
他想催,老掌柜却抬眼:“你也写名。今日你放了药路一线,明日若有人问责,你不是私纵,是见病验号。”
巡骑的喉结滚了滚,终于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一个名字落下,低路就不再只是逃粮路,而是一条有人负责、有账可查的活路。
赵雪桥走出十几步,回头看粮车。火把被风吹得发暗,旧军家属站在车边,一张张脸冻得没有血色。她发现,他们不是不信陆沉砚。
他们是不敢再信任何能让他们等的人。
她咬牙转身。
南门就在前面。
门楼上,那盏唯一的烽火忽然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城内争夺火盆。
下一刻,城门上有人喊:“皇陵粮车,正门拒收!”
声音传到低路,像一块冰砸进人群。
赵雪桥抱紧孩子。
孩子烧得迷糊,听见“拒收”两个字,竟把手里的空药包往怀里藏了藏,像怕连这点药灰也会被人收走。
陆沉砚说中了。
粮到门前,真的被拒了。
可赵雪桥低头看血布。
正门拒了,药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