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那人是谁
如珠走盘。
如雨落沙。
傅芠的手指僵在那里,像被定住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换了思北的另一只手,重新号了一次。
还是滑脉。
她的手指从思北的手腕上慢慢抬起来,停在空中,微微颤着,过了好几秒才收回去。
“娘。”思北又叫了她一声。
傅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六年前一样,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但在这潭深水的底部,她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认命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释然的笃定。
他早就知道了。
傅芠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沙哑而干涩:“多久了?”
思北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两个多月。”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傅芠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不在乎,是不敢在乎。
在乎了,就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傅芠的指尖冰凉。
她看着思北,思北低着头,不看她。
屋里的光线暗,窗户朝北,下午的太阳照不进来,只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落在思北的膝盖上,像几根细细的金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思北时的样子——在上海,他小小的身影站在石库门的正堂里,沉沉静静的,不哭不闹,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只觉得他乖得让人心疼。
她想起在延安的窑洞里,小小的思北蹲在枣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安安静静的,不像壮壮那样上蹿下跳。
忠伯说这孩子“沉得住气”,她当时还笑,说三岁多的孩子知道什么叫沉得住气。
她想起在北京,思北骑自行车上下学的背影,清瘦,笔直,孤独得像一棵长在旷野里的树。
她无数次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心里想着同一件事:这个孩子,这辈子要怎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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