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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维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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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有没有电我一摸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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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快手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台破壁机,脸上带着一种“大事不妙”的表情:“飞哥,这个客户实在搞不定了,你帮我看看。”

  “什么毛病?”刘飞头都没抬。

  “通电没反应,我拆开看了,电源板有电,主板没电,我查了半天没找到断点在哪里。客户是个孕妇,说这台破壁机是她婆婆送的,每天都要用,现在坏了婆婆天天念叨,她都快抑郁了。”

  刘飞终于抬起头,看了李快手一眼。李快手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急了。这家伙虽然技术一般,但对客户的态度倒是认真,至少不会坑蒙拐骗。

  “放那儿吧。”刘飞说。

  李快手如释重负地把破壁机放到工作台上,搓了搓手:“飞哥,多少钱你说,我不还价。”

  “修好再说。”

  李快手走了。陈鹏凑过来:“飞哥,你又帮他擦屁股。”

  “他会付钱的。”

  “我不是说钱的事。你说他怎么就查不出来呢?电源板有电,主板没电,那不就是中间线路断了嘛,拿万用表一量不就知道了?”

  刘飞看了一眼那台破壁机,伸手摸了一下。

  信息涌进来。

  ——主板上的一个贴片保险丝烧断了,肉眼几乎看不见。

  ——保险丝烧断的原因是电机碳刷磨损严重,碳粉积累导致短路。

  ——这台破壁机每天用两次,早上和晚上,每次运行三分钟。

  ——用户设定的模式总是“豆浆”,从来没有换过。

  ——机器内部有一股淡淡的糊味,是电机过热留下的。

  ——刀片已经钝了,用户不知道需要更换刀片。

  ——机器的底座上有一圈水渍,说明用户每次用完都会用水冲底座,水从缝隙渗进去了。

  刘飞把信息整理了一下。故障链很清晰:水渗进去→短路→保险丝烧断→不通电。但根本问题是电机碳刷磨损和刀片钝化,如果不处理,换了保险丝很快又会烧。

  他拆开破壁机,用镊子夹出那颗烧断的贴片保险丝,换了一颗新的。然后把电机拆下来,清理了碳刷和换向器上的碳粉。刀片他换不了——型号不对,店里没有备货,需要订货。

  他把破壁机组装好,通电测试,电机转了,声音比正常的大一些,因为刀片钝了,负载变大。刘飞用记号笔在机器上写了一个字:“钝”,然后拍了个照片发给李快手:刀片该换了,型号在图里。

  李快手秒回了一个跪拜的表情包,紧接着发了个红包。

  刘飞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

  天快黑了,店里没什么活了。陈鹏在给一台电风扇换电容,刘飞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是王阿姨那台修好的收音机。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收音机的木壳。

  收音机没有“说话”,但刘飞能感觉到一种类似于“安宁”的情绪。不是快乐,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妥善安置后的平静。像是终于有人听懂了它的故事,并且没有把它当作一台坏掉的机器扔掉。

  刘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的能力在增强。不是“等级”上的增强,是信息的深度和广度在增加。一开始只能听到故障信息,后来能听到使用习惯,现在能听到情绪、经历、甚至某些近乎“记忆”的东西。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会不会有一天摸一台电器,就能看到它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这个能力。

  知道的越多,负担越重。他已经开始做梦了——梦里全是电器的声音,它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躲都躲不掉。

  但另一方面,他今天修好了林奶奶的机顶盒、李婉的热水器、王阿姨的收音机。这些东西对它们的主人来说,不仅仅是一台电器。

  机顶盒是林奶奶和世界之间的线。

  热水器是李婉和前男友之间最后一件共用的东西。

  收音机是王阿姨和已故丈夫之间最后的连接。

  他在维修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在替它们的主人保留一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安的。

  “飞哥,”陈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关店了,走吧。”

  刘飞点点头,把收音机小心地装进袋子里,关了灯,拉下卷帘门。

  夜色里,店里的电器们又开始说话了。

  冰箱说:“今天那个西红柿还是没被吃掉,明天就要坏了。”

  空调说:“除湿模式运行了两个小时,湿度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我很满意。”

  电动牙刷说:“他今天终于换了刷头,我等了三个月。”

  刘飞骑着电瓶车,陈鹏坐在后面,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他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飞哥?”陈鹏问。

  “没什么,”刘飞说,“就是忽然觉得,我这店里的电器,一个个都挺有脾气的。”

  陈鹏愣了一下:“电器还能有脾气?”

  刘飞没回答,加了一把油门,电瓶车拐进了夜色里。

  身后,店里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六点半,老赵的抽油烟机会准时叫他起床。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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