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左家庄-1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笃定，像是经过了很多事之后，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得到了。
杨大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嫂子，别这样想。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将来肉随便吃，天天吃。”
李秀荷被他逗笑了，捂着嘴说：“你说笑了，肉哪能随便吃呢？那是过年才有的。”
“我说的是真的。”杨大伟认真地看着她，
“咱们肯定能到那个时候的。就怕到时候，肥肉太腻了，你们都不爱吃了，专挑瘦的。”
李秀荷笑得更厉害了，肩膀微微抖着，眼圈却有些发红：“你净逗我笑。”
她笑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声。
两个人在河堤上站着，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咱们”这两个字。
不是“你”，不是“你们”，是“咱们”。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她一直关着的门。
她想起了库房里的黑暗，想起了那些不该发生却发生了的事，想起了杨大伟的脸、他的呼吸、他的手、他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含糊不清的话。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手指微微发颤。
四下无人。
河堤上只有他们俩，远处村子的屋脊在夕阳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近处的玉米地密不透风，秸秆有一人多高，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在招手。
李秀荷咬了咬嘴唇，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杨大伟的手。
她的手很热，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指节扣在他的掌心里，握得很紧。
杨大伟低头看了一眼，正要说什么，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下了河堤，钻进了玉米地。
玉米秸秆硬邦邦的，横七竖八地立着，叶子划在脸上有些刺痒。
脚下的土松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阳光从玉米秆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丝线，照在李秀荷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
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睛闭着，睫毛不停地颤，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滚烫。
玉米秸秆的硬。
身子的软。
杨大伟彻底放开了。
那些在院里、在厂里、在爷爷奶奶面前必须端着的架子，那些克制的、含蓄的、不能越界的规矩，在这一刻，都被秋风卷走了，散落在玉米地里，和枯叶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低下头，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汗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西边的天空从橘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玉米地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那些金色的光柱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暧昧的暗。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李秀荷先醒了过来。
她躺在玉米秆上，头发散乱，身上沾满了枯叶和草屑，眼睛望着被玉米秆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胸膛还在起伏。
她侧过身，摸索着找到自己扔在一旁的外衣，慢慢地穿上，扣子扣了两颗就扣不下去了，手抖得厉害。
杨大伟比她先起来，帮忙把缠在她头发上的枯叶摘掉，又替她把外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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