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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另一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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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禾问:“他们怎么联系你?”

  林晚棠拿出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以后用变声器。后来发了我弟弟的视频。”

  罗启明说:“给我看。”

  视频很短。

  画面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眼睛被黑布蒙着。他应该就是林晚棠的弟弟林启。旁边有人用手拍他的脸,声音经过处理。

  “姐,救我……姐……”

  林晚棠看到这里,又捂住嘴哭了。

  罗启明面无表情地看完,让技术员固定。

  “背景像冷库,墙面有蓝色保温板,地上有旧冰渣。城北废弃冷库符合特征,但不排除摆拍。”

  林晚棠猛地抬头:“摆拍?”

  “他可能不在城北冷库,也可能视频是提前录的。”罗启明说,“对方让你去,是为了拿账,不一定是交易地点。”

  周砚白问:“能定位号码吗?”

  “在做。”罗启明说,“但对方有准备。现在不能急着冲过去。”

  林晚棠急了:“那我弟弟怎么办?”

  罗启明看着她,声音压得很稳。

  “林晚棠,你弟弟现在最大的生机,不是你把U盘送过去,而是我们找到他们真正藏人的地方。你现在必须把林启所有情况说清楚:他住哪里,常去哪,和冯金树怎么认识,最近联系过谁,有没有债务凭证、聊天记录、转账记录。”

  林晚棠颤抖着点头。

  “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晚棠几乎把自己的伤口一点点剖开。

  林启两年前通过朋友认识冯金树,先是替冯跑腿,帮忙接送客户、送资料、看场子。后来冯金树带他去澳门赌博,借给他钱。林启输光以后,又借高利贷填窟窿。利滚利,很快从几十万滚到两百多万。

  林晚棠起初替他还过几次。

  她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同事。她怕这件事毁了她在银行辛苦建立的形象。

  冯金树正是抓住这一点,开始让她帮忙“照顾”几户客户、补几份资料、放行几笔流程。

  不是一次性把她拖下去,而是一点点。

  第一次只是帮忙打印一份客户资产证明。

  第二次是提前把贷后检查照片补齐。

  第三次是把一份明显异常的资金用途说明放进档案。

  第四次,她已经没有资格说不。

  亲情、人情、债务和职场压力,像四根绳子,一起勒住她的脖子。她每一次都以为再忍一下、再补一次、再帮一回,弟弟的债就能清,事情就能过去。

  可恶人最懂得让人“再一次”。

  许清禾听完,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林晚棠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我弟弟欠赌债,我是银行客户经理。我报警以后,冯金树把这些事捅出来,我就完了。”

  “所以你选择被他控制。”

  “是。”林晚棠低下头,“我选择了最坏的那条路,还骗自己是为了家人。”

  车内沉默。

  许清禾没有再问。

  有些答案,问到这里已经足够。再问,就是审判。而审判应该留给正式程序。

  罗启明的手机震动。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神微变。

  “确定?”

  电话那头回答后,他挂断。

  “号码定位到了一个中转基站,但我们查到一条新线索。林启昨晚最后一次出现,不在城北冷库,而是在南湾恒益财富办公室附近。”

  林晚棠抬头:“恒益办公室?”

  “对。”罗启明说,“监控里,他被两个人带上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是套牌,但行驶方向不是城北,是旧港仓储区。”

  周砚白立刻问:“旧港仓储区?”

  许清禾看向他。

  旧港。

  又是旧港。

  那片即将被澜海资本低价锁定、被顾沉舟称为“城市更新核心资产”的区域,正在变成所有线索的汇合点。

  罗启明下令:“通知二组查旧港仓储区废弃冷库、物流仓、修船厂。不要打草惊蛇。技术组继续盯对方号码。”

  林晚棠抓住罗启明的袖子。

  “罗队,求你,一定救他。”

  罗启明看着她。

  “我会尽力。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林晚棠的手慢慢松开。

  她听懂了。

  尽力,不等于一定。

  这就是现实最残忍的部分。

  晚上十点四十,U盘初步读取完成。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资金流水,而是一份更完整的“利益分配备忘录”。

  文件没有正式名称,只有几个代号。

  其中,“G”对应顾沉舟,“S”对应沈亦安的可能性进一步增大,“H”疑似何敬之,“X”疑似谢临川,“M”是苏曼,“F”是冯金树。

  备忘录记录了几类安排:

  旧港项目低价资产转让后的收益分配;

  恒益财富VIP产品高收益兑付来源;

  部分银行授信协调返点;

  评估公司、担保公司、贸易壳公司的费用分配;

  以及一项被标注为“南湾旧账清理”的特殊支出。

  周砚白盯着最后那几个字。

  南湾旧账清理。

  父亲周明德、许怀远、顾沉舟最早交集的地方。

  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清禾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罗启明问:“南湾旧账是什么?”

  周砚白说:“可能是二十多年前南湾建材城项目。”

  许清禾补充:“也是顾沉舟早期积累原始资金和人脉的旧案。”

  罗启明皱眉:“这笔特殊支出流向哪里?”

  技术员放大表格。

  金额:八百万。

  支付路径:恒益关联咨询公司——南湾鸿德贸易——个人账户。

  收款人:陈泊远。

  车内空气骤然凝住。

  周砚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泊远?”

  许清禾脸色也变了。

  陈泊远,那个住在南湾旧供销社二楼、把父辈旧材料交给他们的老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利益分配表里?

  罗启明看向周砚白:“你们见过这个人?”

  周砚白声音低沉。

  “今天上午刚见过。”

  许清禾说:“他给了我们南湾旧案材料。”

  罗启明立刻警觉。

  “有没有可能是顾沉舟故意做的假账,用来污染证人可信度?”

  “有可能。”周砚白说。

  但他说完,自己心里也没底。

  金融案件里,最怕的就是证人不干净。一个提供关键证据的人,只要被证明收过涉案方的钱,那么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拿出的每一份材料,都会被重新质疑。

  顾沉舟太懂这个。

  他不一定要证明陈泊远是坏人,只要让陈泊远看起来不干净,就够了。

  许清禾站起身。

  “必须马上联系陈泊远。”

  周砚白拨通陈泊远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仍然无人接听。

  周砚白心里一沉。

  罗启明立刻安排:“派人去南湾旧供销社。快。”

  林晚棠坐在旁边,脸色更白。

  她忽然说:“如果陈老也有问题,那我交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就不可信了?”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尖锐。

  另一半账刚刚浮出水面,立刻就把他们引向两个方向:一边是林启被挟持,一边是陈泊远可能被做局甚至遇险。

  顾沉舟不是简单地销毁证据。

  他在污染证据。

  让每个证人都有污点,让每份材料都有疑点,让每条线索都指向更大的混乱。这样一来,真相即使存在,也会被淹没在怀疑里。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去南湾的警员回电。

  “罗队,陈泊远不在家。屋里有翻动痕迹,窗台兰草摔碎了一盆,地上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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