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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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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水塔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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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敬之当年在南湾信用社吗?”

  “他当年在上级联社,不在南湾一线。”周砚白说,“但参与过南湾信用社撤并。”

  许清禾指着HY旁边的节点。

  “HY连的是‘上级协调’和‘风险暂缓入档’。”

  罗启明眉头皱起:“如果HY是何敬之,那他当年就知道风险提示被压下来了。”

  周砚白没有说话。

  何敬之给他档案目录复印件时,说自己不知道原件在哪里。可如果HY真是他,他就不只是今天海晟风险的遮掩者,也可能是南湾旧案中压住材料的人之一。

  这条线太重。

  重到周砚白一时不愿轻易下结论。

  许清禾看了他一眼,没有逼问。

  她知道,他此刻面对的不只是证据,也是对一个曾经的上级、一家机构、甚至父辈命运更复杂的判断。

  罗启明说:“图上这个L也要查。它连着‘民间资金池’和‘商户预付款转移’。”

  技术员放大。

  L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手写备注,因烟熏已经模糊,只能看出像是一个“梁”字的偏旁。

  周砚白心里一动。

  “梁?”

  罗启明看他。

  “梁玉成?”

  “不可能。二十多年前梁玉成还太年轻,不在这个层级。”

  许清禾说:“也可能是梁玉成的亲属,或者早期另一个姓梁的人。”

  周砚白忽然想起梁玉成在病床上说过的话:我梦见你爸了。

  梁玉成知道南湾建材城的事,比他说出的更多。

  他和旧案之间,也许不是后来才听顾沉舟提起那么简单。

  “梁玉成醒了吗?”周砚白问。

  罗启明说:“还在观察,暂时不能长时间询问。”

  “等他能说话,必须问L是谁。”

  罗启明点头。

  就在这时,外围警员跑来。

  “罗队,发现一部隐藏摄像机。”

  罗启明脸色一沉:“在哪?”

  “旧泵房通风口。对着救援现场和技术台方向。”

  周砚白和许清禾同时皱眉。

  有人在看。

  罗启明立刻下令:“封存!查信号传输!”

  技术员很快拆下设备。

  这是一台微型摄像机,带无线传输模块,电池刚更换不久。也就是说,从他们进入水塔开始,对方很可能就在远程观看。

  许清禾说:“他们知道胶片没毁。”

  罗启明冷声道:“也知道我们看到了潮线图。”

  周砚白看向黑暗中的水塔。

  顾沉舟,或者苏曼,或者另一个藏在背后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这场水塔夜局,不只是灭口,也不只是诱捕。

  它还有第三层目的:确认潮线图是否现世,确认谁看见了它。

  现在,他们看见了。

  对方也知道他们看见了。

  夜里十一点半,水塔现场结束初步勘验。

  曾维钧被送往医院,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精神状态不稳定。胶片图被作为重要证据封存,技术组连夜进行数字化修复。隐藏摄像机的信号最终追踪到一台移动中继设备,设备已被远程销毁,没能锁定操控者。

  周砚白和许清禾被要求分别制作情况说明。

  两人坐在不同车里,隔着十几米。

  这是罗启明安排的。

  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所有接触都要留痕。不是不信你们,是防止别人继续拿这个做刀。”

  周砚白接受。

  许清禾也接受。

  夜色深了。

  说明写完后,许清禾走到他车窗前,敲了敲。

  周砚白降下车窗。

  她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神情有些疲惫。

  “我等会儿回省局。”

  “现在?”

  “嗯。水塔现场的情况要补充说明。”

  周砚白点头。

  “路上小心。”

  许清禾看着他。

  “潮线图上,我父亲不是利益分配人。”

  “我看到了。”

  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但他也不是完全无辜。他手里拿过风险提示,却没能让它进入程序。”

  周砚白沉默。

  许清禾继续说:“以前我一直想证明他清白。现在我发现,也许清白不是最重要的。”

  周砚白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却有一点红。

  “重要的是,他当年为什么停下。是谁让他停下。停下以后,谁拿走了潮线图,谁赚到了第一笔钱,谁又在二十多年后,用同一条线继续收割这座城市。”

  周砚白低声说:“会查清楚。”

  许清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你现在没有职务,我也被暂停调查,我们两个说这话,好像有点可笑。”

  “是有点。”

  “但还是要说。”

  “嗯。”

  短暂的沉默后,许清禾说:“周砚白,别把父亲的遗憾当成你的债。”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周砚白怔住。

  许清禾却没有解释,只继续说:

  “你可以查,可以追,可以不退。但不要觉得你必须替周明德补完一生。否则顾沉舟不用打败你,你自己会先把自己耗死。”

  周砚白想起母亲早上说过的话。

  不要把自己活成父亲的后半生。

  他低头笑了一下。

  “你和我妈今天说了差不多的话。”

  许清禾也微微一怔。

  随即,她说:“那说明阿姨很清醒。”

  “你也很清醒。”

  “我只是旁观者清。”

  “你不是旁观者。”

  许清禾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水塔坡上的草木气息。

  许清禾最终只说:“走了。”

  “好。”

  她转身离开。

  周砚白坐在车里,看着她上了另一辆车。车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手机忽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许清禾刚刚站在他车窗前说话。

  配文只有一句:

  “信任也是软肋。”

  周砚白握着手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对方果然还在看。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潮线图只是真正暗账的封面。想看正文,找苏曼。”

  周砚白盯着那行字。

  苏曼。

  消失的苏曼。

  恒益财富资金池的实际操盘人。

  顾沉舟最重要的影子伙伴。

  如果潮线图是封面,那么苏曼手里,或许握着真正的暗账正文。

  周砚白没有回复。

  他把短信转发给罗启明,又把手机放下。

  远处水塔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视着这座城市西边的黑暗。

  第二卷的第一场夜局结束了。

  曾维钧活了下来,潮线图现世,父辈旧案第一次出现了完整轮廓。

  可与此同时,新的猎手也确认了猎物的位置。

  周砚白看向窗外。

  夜色深处,城市的灯光一层层铺开,像一张巨大而美丽的账页。

  只是那账页背后,还有更深的暗码。

  而苏曼,正在暗码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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